第十六章、彈指莫傾城(十三)
方茗一聽更急了,她雖然記不清這到底是什麼蛇,但是這種蛇大部分毒性都是很強的!
急匆匆就掙出帳篷去拍首護的帳篷。
首護帳篷只拉開了一條縫,方茗直接把手伸進去從裡面拉開。
首護倒還是懂一些常識的,這會兒緊緊握著自己的右腕,不讓血液流通。
右手的虎口處,是兩個很明顯的小紅點點,微微滲出一點點血液。
首護緊緊抿著脣,很顯然,被毒蛇咬傷是很疼的。
“糟糕!真的被咬了!”方茗眉頭都緊緊皺起來了。
匆匆回到自己的帳篷拿過隨身帶的包,麻利地開啟拿出急救物品。
“這個,現在就喝!”方茗掏出一小瓶藥汁直接扔給首護,自己則忙掏出紗布等物品。
首護上身穿著衣服,褲子還在外面,下身只穿了一條小褲褲,方茗的那瓶解毒劑正扔在首護的雙腿之間。
首護頓時無語,只不過這會兒的方茗有些著急,並沒注意到這些,更沒心情去在意首護到底有沒有穿褲子的事兒。
首護知道,方茗是個非常注重成績的人,自己居然被蛇給咬了一口,這自然會影響到她的得分,忍不住有些內疚。
小小一瓶解毒劑扔在腿上,首護眼巴巴看著,他也想喝啊,可是……
看了看自己這會兒根本還沒出現什麼症狀、只是被自己捏得血液不通而微微泛紫的手腕兒,首護很無奈,“要不你先幫我捏一下吧,我把藥喝了。”
正匆忙找紗布等物品的方茗一愣,這才想起來,首護右手被咬、左手要握著右手腕,根本沒法喝。
於是抓起解毒劑就開啟瓶蓋。
拿解毒劑的時候一個不小心抓到首護嫩呼呼的大腿,方茗這才瞟了一眼,“你怎麼不穿褲子?”
首護覺得自己的臉都有些紅了,小小尷尬了一下,翻了翻白眼,“你忘了我剛才是怎麼被蛇咬的了?”
方茗很無語,開啟瓶蓋將解毒劑送到首護嘴邊,略顯粗魯地直接給他灌進去。
首護“咕咚”一下全嚥進去,頓時覺得舌頭都要僵了,齜牙咧嘴,“我去!這東西真難喝!”
“難喝總比丟了命好!”方茗接過解毒劑的空瓶子隨手一扔,麻利地剪下一截兒紗布,,將一小瓶生理鹽水倒在上面,“現在沒有鹽水,只能用這麼講究了!”
首護畢竟沒有方茗經驗豐富,只能捧著手腕兒幹看著。
可是緊接著,首護就有些傻眼了——方茗居然拔出隨身帶的瑞士軍刀,用打火機燒了起來。
首護覺得有些不妙。
果然,隨後方茗九拿出酒精棉給軍刀仔細擦拭,然後拽過首護的右手。
“喂!你……”
首護還沒來得及反抗,方茗就已經利落地把虎口地傷口處化開了兩道不到一寸長地口子!
“嘶——”首護疼得牙都咬緊了,都說十指連心,可是最怕疼的首護卻覺得,身上那兒一塊兒都連著心!
方茗也不管首護疼不疼,用手使勁兒擠著首護的傷口一塊兒,任由鮮紅的血液一個勁兒往外淌。
首護疼得額頭上都出了一層冷汗,仰著頭咬緊牙關不叫出聲。
只是虎口這個位置實在不好擠,方茗把那一截被生理鹽水浸透了的紗布快速按壓到被化開的傷口上,低下頭就要吸上去。
可是在嘴脣碰到紗布地前一刻,方茗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忽然捂上右半邊小臉兒,“糟了!差點忘了,我的牙齒昨天剛掉!”然後忙問首護,“你的牙齒換完了吧?”
首護非常無語,有些氣喘,“……小妹妹,你好像忘了,我已經快十五了!”
方茗看了他一眼,“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好像不久前教官才給你過了十四歲生日。”停頓了一下,方茗問:“你嘴裡有沒有傷口,或者潰瘍之類的?我們現在什麼都沒有,只能把蛇毒儘可能地吸出來!”
首護一聽,立刻深吸一口氣,然後把右手送在嘴邊兒使勁兒吸。
這個過程是十分不好受的,蛇咬的傷口很小,可是剛才被方茗化開的口子卻不小,原本就疼得撓心撓肺,現在再使勁兒地吸血,整個嘴裡都充斥著難聞的血腥味兒。同時首護心裡十分清楚這血液是有毒的,所以心裡更是排斥,每使勁兒吸出來一口血,都要吐好幾口,恨不得把整個食道的**都給吐出來!
吸了好一會兒,整隻右手都變得冰涼冰涼,首護的小嘴兒都吸腫了,方茗這才稍稍舒了一口氣,“差不多了。”然後遞給首護半瓶水,“來,漱漱口。”自己則給首護包紮。
手腕被緊緊攥了這麼一大會兒,首護的整隻手顏色都嚇人了,灰紫得詭異。方茗稍稍放鬆了兩分鐘,讓血液稍微流通了一下,就立刻再次緊緊繫住。
“真是有夠倒黴的。”首護自己穿上褲子,然後坐在帳篷邊兒,用左手揉著褲子上的泥。
右手除了疼,就只剩下隱隱的冰涼和無力感,首護覺得有點悲催,他原本就是整個特訓營最弱的,現在又“殘了”,這次的任務根本沒辦法完成了!
不遠處的地上,那條他剛才根本沒看到的小蛇已經身首異處了,不過這會兒尾巴似乎還在有氣無力地微微動著,看上去異常噁心。
首護看到方茗小心地用一個備用袋把蛇的屍體裝進去,包裹得嚴嚴實實,塞進揹包,有些奇怪,“你要這個幹什麼?能當藥材嗎?”
方茗瞟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武俠小說看多了?”
首護有點噎,他的確在小說上經常看到,毒蛇可是最名貴的藥材,甚至能提升功力!
“解毒劑解的是大部分蛇毒,所以還要把這傢伙帶回去,到時候好讓大夫給你配專門的解毒劑。”
首護頓時心一沉,搞了半天他喝的藥只是個暫時性壓制的?
方茗已經在麻利地收拾自己的帳篷了,首護也站起身有些艱難地收帳篷。
“首護,”方茗停下手,走到他身邊,“你不用收了,我來,你在一旁休息就好。”
首護有些汗顏,“我一個大男人歇著,讓你一個小姑娘幫我收?小妹妹,你是成心看我笑話吧?”
“沒想到你還是個大男子主義。”方茗對大男人情懷倒是不反感,不過這會兒並不是聊閒話的時候,“你先去找一下路吧,被毒蛇咬了之後是不能運動的,最好是能臥躺休息。我們現在總共有兩支解毒劑,剛才那一支你已經喝了,6個小時後再喝第二支,然後在第二個六個小時之內必須回到營裡!或者——”方茗停頓了一下,認真地看著首護,“我們現在就發求助訊號放棄這次比賽,等待營救。”
首護勾了勾脣角,他這才明白了方茗的意思,“雖然我能力上跟你們差了不止一截兒,但是認輸這回事兒,倒是從不會出現在我的字典裡。”
方茗這才微微笑了笑。
對她而言,成績就代表一切,她還真不願意自己的記錄上有放棄考試一筆!
天很陰,整個森林裡死氣沉沉,偶爾的野獸叫聲也似乎染上了低靡,空氣中都沉甸甸的,讓人很難打起精神。
看時間已經快中午了,天氣並沒有好轉,反而空氣中都透起了水汽,看樣子是真的要下雨。
兩人為了趕時間,走得並不慢。方茗一如既往走在前面尋找記錄點,不過她不敢再走遠,因為首護的狀態並不好。
已經走了快四個小時了,首護困得有些不尋常,再加上嘴脣越來越清晰的發麻,以及胃裡隱隱的噁心,首護很鬱悶地想,看來自己真的像小說裡寫的那樣——中毒了!
然後首護亂七八糟地想著,以一般這種情況下一定是會出現一個絕色美女相救的。
只可惜……
首護瞅了一眼前面的方茗,暗暗嘆了口氣,萬分遺憾地想,方茗怎麼就不能換成顧思揚呢?
由此看來,小說裡寫的全都是騙人的!
什麼中了毒一定有美麗或帥氣的異性相救,什麼對方必定會親口吸毒。
首護抿了抿自己的嘴兒,對著被枝葉遮擋得嚴嚴實實的天翻了個白眼。
幻滅,就是從現實開始的!
“喲呵!不錯!”
忽然傳來的聲音,讓兩個少年都嚇了一跳。
方茗立刻摸槍,但是已經晚了。
四個看上去有十五六歲的少年從左右兩邊的灌木深處站起身,用槍指著他們兩個,笑嘻嘻看著自己的“獵物”。
“哈哈,兩位美人兒,好久不見了。”為首的少年笑得只露出兩顆小白牙,“我們沒有惡意,就想要你們身上的標籤。”
方茗沒理他,而是冷冷盯著右邊的兩個少年,“你們倆,跟他們合夥了?”
那兩個少年,正是昨天被首護“殺”了兩次的倒黴蛋兒。聽了方茗的話有些底氣不足,卻紅著臉裝理直氣壯,“現在是對抗賽,我們都是對手!再說,昨天他‘殺’我們兩次也沒見你救我們!”
方茗聲音冷冷的,“連偷襲一個落單的‘門外漢’都能失敗,你們兩個還有臉讓我救你們?”
少年頓時惱羞成怒,只不過方茗是他們小分隊的隊長,而且背景硬著呢,所以只能敢怒不敢再言。
“好了好了,這些等回去之後你們小分隊坐下好好細說。”那個為首的少年倒是並不怎麼在意方茗,眼睛始終看著並沒什麼反應的首護,“大美人兒好像受傷了?那就不動手了,省得讓人覺得我們在欺負傷殘病號。”然後握著槍走上前,“麻煩把標籤給我們吧。”
首護的左手一直託著右腕,脣角一彎,看了一眼端著槍圍著他們的四個少年,“真的很抱歉,我只喜歡送,絕不接受搶。”
四個少年只覺得眼前這個臉色蒼白的男孩兒忽然間對著自己微微一笑,美得好像這森林裡的精靈,然後就覺得隱隱一疼!
——快得幾乎連成一聲的槍聲!
首護手裡的槍已經在四個少年身上留下了洗不掉的獨特標記!
“靠!不是吧?!”
“md!居然又‘死’了?!”
“你!居然同時‘殺’了我們四個?你還是人嗎?!”
三個少年又驚又氣,看著自己身上的印跡懊惱地叫嚷個不停。
離首護最近的為首少年臉色更是難看得很,首護那一槍正打在他的心臟!
剛才他根本沒看到首護有什麼動彈,居然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殺”了自己!
不過,這些人中最驚訝的,還是方茗,因為只有她注意到了,首護用的,居然是左手!
臉色很不正常的少年強打著精神,“謝謝你們的標籤。”
四個少年的臉色臭極了,根本沒想到居然被“暗算”了!只可惜比賽規定,每兩組之間兩個小時內只能“較量”一次,每次“殺”與被“殺”也僅限一次,否則兩組全部出局!如果不是這個規定,只怕幾個少年剛才就立刻反擊了!
方茗很快就把他們的標籤全貼到首護的衣服背後。
四個少年很不爽地看了他們,轉身就走。
“等一下!”方茗忽然攔在他們面前,“把你們的解毒劑給我們一支。”
少年剛丟了標籤,這會兒正在氣頭上,立刻沒好氣地嚷,“憑什麼給你們?我們萬一遇到什麼了呢?”
方茗不帶溫度地看著那個少年,“你們不是合夥了麼?那你們四個人同時被毒蛇攻擊的可能性有多大?”
少年才不理會她的話,“被毒蛇咬了就退出!憑什麼要我們的解毒劑?不給!我們走!”
方茗小臉兒都青了。
“方茗,沒關係,我們也走吧。”首護對方茗的舉動倒是挺感激的,所以他更不願意方茗為了他去碰壁。
方茗對著那少年冷哼一聲,“你最好給我做好準備,這次回營之後,我方茗每週的挑戰賽,必定挑戰你!”
那少年的臉立刻變了,“你tm憑什麼?有背景了不起啊?你憑什麼挑戰我?”
每週挑戰賽是特訓營除了首護外每個孩子必做的功課之一——學員之間自由挑戰,比賽結果只要不死即可!被挑戰的學元要麼應戰,要麼邀請挑戰者一起去向最高總教官陳東陽那裡申請解除挑戰,同時在全營的教官和學員面前宣佈認輸!
最重要的是,方茗可是整個特訓營目前這批學員中資格最老的,身手強悍得不像樣,他怎麼可能會是她的對手?!
“你說得對,有背景就是了不起!”為首的那個少年推開面子上非常掛不住的同活兒,他的語氣裡似乎沒有任何嘲諷,只是開啟揹包把自己的解毒劑拿出來,遞給方茗,“之前陳教官就說過,如果大美人兒出了什麼意外,我們,以及我們的家族,都失去了在這個世界上生存的意義。”
為首少年笑得很輕巧,“雖然我非常不喜歡這句話,但是,我卻並不想為了這個冒險。”停頓了一下,才又看向方茗,為首少年笑眯眯,“畢竟連你、還有你的家族都不敢惹的人,我們當然更沒有惹的必要。”
說完,少年滿意地看了一眼方茗已經鐵青了的小臉兒,帶著其他三人很快離開了。
首護搖了搖頭,“這傢伙的嘴皮子真厲害!三言兩語就能挑撥離間!”
方茗垂下眼簾,擰開解毒劑,“你放心,我不會聽他的胡言亂語的。”
首護接過解毒劑,一口喝下,“可是,你卻覺得,他說的是事實。”
方茗沒吭聲,只是握著記錄儀繼續尋找記錄點。
記錄儀上亮的部分已經超過了三分之二,這是他們現在最大的鼓舞。
找個勉強可以休息的地兒坐下,兩個少年簡單地吃點東西。
解毒劑的效果似乎並不明顯,症狀雖然沒能緩解,不過腦袋至少不那麼沉了。
首護並沒吃多少,難受地靠在樹上閉著眼。
“你不能睡。”方茗站起身。
首護的眼皮兒實在沉得很,“我就休息一會兒,十分鐘,不會耽誤行程。”
“如果你這麼睡下去,我不敢保證你能不能夠醒過來。”方茗的聲音很清冷,也很理智。
首護頓時苦笑,“要不要這麼恐怖?”只好吃力地站起身。
“走吧。”方茗看了他一眼,不敢離開首護一米的範圍之外。
傍晚時分,雨終於下了起來,淅淅瀝瀝,不過森林裡倒是顯得雨滴更大一些,到處都在墜個不停。
“嘔……”首護左手緊緊扶著樹幹,吃力地嘔吐著。不過他中午並沒有吃多少東西,再加上這一個下午已經好幾次了,吐出來的只有一些**。
兩個少年全身都**的,雖然衣服是防水的、不會讓雨水透進身體,但是臉上滿是雨水,順著脖子讓身體裡面流淌,就連頭髮都溼漉漉的。
首護身上一陣陣地發冷,撐在樹上不斷喘息著。
兩個揹包都在方茗的身上,方茗看著首護的模樣覺得越來越心懸,忍不住把最後一支解毒劑也給首護灌了下去。
一整個下午都沒再碰到任何人,首護已經確定自己的任務完不成了。
不過這個並不是重點,重點是,已經堅持到現在的首護早就想放棄了,覺得如果就這麼賠上一條小命兒的話真是憋屈,可是少年輕狂的自大和自尊卻讓他說不出任何放棄求助的話。
方茗並肩走在首護一旁,心裡更加緊張,她更害怕首護會怎麼樣,要知道,保護首護可是她的任務!
方茗手心裡都是緊張的冷汗,不斷安慰自己:他已經喝了三支解毒劑,而且在第一時間就吸出了毒血,一定會沒事的。
——更重要的是,她的任務已經失敗了,作為全營最優秀的學院,她絕不能容忍自己再放棄比賽!
森林裡的天色已經暗得看不清腳下的路,首護腳步都有些不穩了。
走在**枝葉上的感覺並不是太好,不過首護最難受的還是身體方面。整個人頭重腳輕,身體燙得厲害,而且麻痺感早已經蔓延,首護覺得自己的腦袋都快麻了,更別提身體。
眼前一陣陣的模糊,首護說話都有些艱難,“我們、休息一下吧,我有些、看不清路……”
方茗看了看記錄儀,小心翼翼,“已經、快了,最多兩個小時……我們、還是快點吧!……你、解毒要緊。”說這話的時候,方茗是很心虛的,可是,她確實不想讓首護停下來,因為首護的狀態越來越糟糕,只要停下來休息,就意味著他們要放棄!
首護雖然腦袋昏昏沉沉,但是並沒有傻掉,自然也是知道方茗的心思的,只好繼續撐著往前走。
方茗連忙扶著首護的手臂,牽著他一步步往前走。
四周到處都是雨水滴滴答答的聲音,連小動物們都不再叫了,偶爾的野獸叫聲遠遠的,平添幾分詭異。
方茗心裡暗暗感激,心想,幸好陳東陽選的這條路線沒什麼野獸出沒,否則他們今天真的不好說了!
照明燈的光線很昏暗,不過倒是能讓那些晝伏夜出的小動物們不敢靠近。
方茗同樣全身溼噠噠的,努力撐著首護一步步往前挪,始終不願說出放棄的話。
她能清楚地感覺到首護的身體都是虛軟的,腳步凌亂得幾乎僵硬,甚至能察覺到這個驕傲的少年已經沒力氣再控制住自己的身體,只能依附在自己的身上,可是……
方茗的聲音有些抖,有些小心翼翼,“再、堅持一會兒!快了!就快了!……”
首護根本聽不到她在說什麼了,他現在能做的,只有不讓自己暈過去。
昏昏沉沉的腦袋裡亂七八糟變換著畫面,卻無一不是顧思揚!
首護心想,如果身邊的這個人是顧思揚,那麼自己早已經在醫院了——因為那個傢伙,絕不會因為什麼成績什麼評比而要他堅持的!對於那個傢伙來說,什都重要不過自己!
首護甚至在想,自己的逃離,是不是有些莫名其妙?他直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敢面對顧思揚,可是他忽然覺得,他和顧思揚之間多不過就是一些尷尬一些彼此的小心思而已,可是他卻為了這些而衝動地選擇了逃離、而不是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