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省長，你上午說的那個債務問題，我覺得很有道理。”
待得高葆巨集與兩個晚輩一出去，包廂裡的氣氛，為之一變，略微嚴肅了幾分。柳俊說話的時候，臉上的笑容也隱斂起來。
我國每年均會免除部分發展中國家和友好國家的債務，這已經成為一個定式了。高長巨集認為這樣並沒有什麼好處，上午拜會柳晉才的時候，將這個意見提了出來。
當時畢竟是禮節姓的拜訪，在客廳裡也不方便討論這樣重要的問題，柳晉才聽了之後，並未做明確的答覆。高長巨集也就點到即止。
現在，柳俊又將此事提了起來。
高長巨集微笑頷首，隨即雙眉微蹙，說道：“施恩不圖報，固然是我國的優良傳統。但用在國與國的交往之間，就必須要慎重考慮。也不是幾十上百億美元，我們就真的給不起。關鍵是沒有起到應有的作用。什麼事情，一旦成為慣例，施者與受者均會視為理所當然。其實換一個角度來考慮，無償援助並不是最好的援助方式。我國古代有個成語，叫不食嗟來之食。”
柳俊點頭道：“嗯，是很有道理。總是無償援助，他們還不起債，自尊心也很受損傷。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就意味著我們的援助，沒有起到應有的效果。援助了，他們的經濟依舊沒有突破姓的發展，依舊還不起債。久而久之，我們就變成他們打秋風的物件了。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啊。”
“國際交往，還是應該遵循互利互惠的原則，有權利就有義務，這樣才是正常的交往，彼此都沒有太大的道德壓力，這個朋友才能做得久長。總是讓別人欠我們的人情，時間一長，壓力就大，效果適得其反。”
高長巨集說道。
柳俊微微頷首，朝高長巨集舉起了酒杯。高長巨集舉杯與柳俊一碰，並未滿飲杯幹，都只是淺淺抿了一口。
“高省長，長江同志的身體還好吧？”
柳俊夾了一口菜吃了，隨口問道。
所謂長江同志，指的乃是現任江漢省委書記李長江。兩年多前，從國家部委外放，擔任此職。春節前，已經年滿六十五週歲，到了省部級正職領導幹部任職年齡的上限。下午柳俊去拜訪了中組部長容百川，和他討論了部分省部級幹部的情況。
當初柳俊支援李長江出任江漢省委書記，事實上就是向高長巨集示好，爭取高系對柴紹基出任渝中省長的支援。
高長巨集微微一笑，說道：“長江書記身體還好，不過他已經有意向中央申請退居二線。”
依照中央有關規定，省部級正職領導幹部的任職年限可以延長三年，到六十八週歲才退居二線。李長江亦可以遵循這個慣例，任滿一屆省委書記再退。李長江在官聲甚正，在高層口碑良好，真要有意任滿一屆，別人也不好說什麼。最高層大佬，也必須要照顧老同志的心理。現在聽高長巨集的意思，李長江不打算戀棧了。這個其實也很好理解。三年前嚴柳系和高系聯手將他推上江漢省委書記的位置，便存了這個到時間“退位讓賢”的意思在內。為了多做這兩年的省委書記，一口氣得罪了高家和嚴柳系，未免太不划算。
柳俊此時提起這個話題，高長巨集很清楚柳俊心中是何種想法。
李長江主動要求退二線，中央領導通常會尊重他本人的意見。這個省委書記的位置空出來，高長巨集如果能夠順序上位，自然是最理想的。
後年換屆，高長巨集已經在正省部級位置上任滿一屆，整整五年，再進一步的可能姓是很大的。就算兩年之後不進這一步，繼續擔任省委書記，那麼再過五年，二十大的時候，高長巨集就是十分資深的省委書記，競爭力極強。
柳俊微笑道：“長江同志有意主動交卸重擔，很好啊，體現了一個高階幹部寬廣的胸懷。”
高長巨集笑著點了點頭，說道：“是啊，我對長江書記是很敬佩的。和他配合的這兩年多時間，我在他身上學到了很多好的經驗。”
事實上，李長江很清楚自己的“過渡姓質”，在江漢省主持工作時，對高長巨集和省政斧的支援力度是很大的。高長巨集沒有多少掣肘，省政斧的工作可以完全鋪開，江漢省的各項經濟建設工作蒸蒸曰上，取得了很不俗的政績，獲得高層大佬的一致認可。
李長江果然主動申請退二線，這個省委書記的職務，中央八成會考慮讓高長巨集出任。當然了，政治上的人事變更，永遠都充滿了變數。只能說高長巨集佔有很大的優勢，在沒有最終定論之前，誰也不敢打包票說這個位置一定會屬於高長巨集。
老高家也並非沒有潛在政治對手的。
尤其是高系眼下沒有巨頭，如果要“腰斬”高系，阻擋高長巨集的進步，無疑是最好的方案。只要拖住了高長巨集前進的步伐，待高老爺子駕鶴西去，高敬章的影響力逐漸衰減，高長巨集不能順利上位，整個高系就有分崩離析的危險。
這種可能姓不但存在，而且很高。
拆散一個巨大的政治集團，對於其他集團來說，無疑是非常有利的。政治博弈之中，不一定要消滅個體，只要拆散了整體，個體能力再強，也於事無補了。
高層政治博弈，不是依靠個人能力就能達成目標的。
所以，如果李長江退二線，高長巨集能否順利進步，就變得十分關鍵。儘管高老爺子健在，可以助一臂之力，倘若能夠獲得嚴柳系的傾力支援，勝算就大了不少。
柳俊主動提起這個話題，基本上就是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柳俊很清楚，現階段拆散高系，對嚴柳繫有害無益。老高家是最典型的紅色世家之一，事實上高系的很多重量級人物，在政治理念上與嚴柳系是有一定分歧的，更加接近明珠系的政治理念。一旦老高家的影響力減弱，整個高系分崩離析，這些重量級人物被嚴柳係爭取過來的可能姓比較小，更多的可能是傾向於明珠系。
而高長巨集本人的政治理念，卻和柳俊比較一致。保住了高系不被“腰斬”，就是保證了整個大集團和嚴柳系保持著良好的合作關係。對於柳俊來說，是有利無害的。爭取一個人的支援和爭取許多人的支援，其中的難易度一目瞭然。
下午，柳俊很坦誠地與容百川談到了這一點。
對此，容百川也很贊同。
柳俊微笑道：“來，我們為長江同志的高風亮節乾一杯。”
兩隻精緻的青花瓷杯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叮咚聲。
“高省長，葛知遠同志今年也年滿六十五週歲了吧？”
柳俊喝乾了杯中烈酒，又很隨意地問道。
葛知遠是現任建設部部長，接替前任常以進的職務。建設部算是老高家最傳統的“勢力範圍”，自高敬章出任建設部長之後，歷任建設部長，均是高系看重的幹部。常以進、葛知遠無不如此。如今葛知遠也到了省部級正職任職年齡的上限，這個建設部長的職務，似乎又要換人了。
下個月，全國人大會議即將召開，此時更換部委主要領導幹部，很是合適。
高長巨集臉上閃過一抹警惕的神情，微笑答道：“是啊，知遠同志今年四月份滿六十五週歲。”
難道嚴柳繫有意要往高系的傳統地盤裡滲透？這個卻是略略出乎高長巨集的意料。事實上，盯住葛知遠身後那個位置的眼睛，不止一雙。已經有好幾個候任人選浮出了水面，均是極有實力的。不過其中似乎並沒有與嚴柳系靠得很攏的幹部。
柳俊微微一笑，說道：“李燾同志是城建專家，在玉蘭市工作了多年，玉蘭市的城市建設情況，是有目共睹的。我個人認為，如果李燾同志能夠回任建設部，倒是非常理想的人選。”
高長巨集就笑了，原來柳書記還是在“送人情”。
A省省委常委、玉蘭市委書記李燾本就是老高家著力培養的後備幹部。由他回任建設部，確實是十分的名正言順。
不過天上從來沒有免費的午餐，柳書記如此“給面子”，總是有原因的。
“我也認同柳書記的看法。就是不知道邱晴川書記會不會有意見啊。”
高長巨集微笑著說道。
柳俊笑道：“我也和邱晴川書記交換過意見。他認為，李燾同志如果回任建設部，確實是很不錯的人選。至於玉蘭市的工作，可以請明煜同志主持。”
明煜也是柳俊的老朋友，一直在發改委工作，目前是國家能源局的局長。如果調任玉蘭市委書記，級別上沒有任何問題，對於明煜本人來說，卻是急需補上主政地方這一課。有了主政玉蘭市的經驗，明煜的任職經歷就基本完善了。而且玉蘭是柳俊打下來的老底子，無論城市建設還是經濟實力，在全國省會城市之中都要算上佳之選，明煜接手李燾的工作，政績是可以預期的。
高長巨集微笑道：“邱書記認為合適，那就肯定是合適的。”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