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惟妙不想再為這個問題糾纏不休了,她也突然意識到,她不想再因為語言的不妥而傷害宋光明的願望是不可能實現的。既然傷害連著傷害已經不可避免,苗惟妙索性要一意孤行,快刀斬亂麻了。
“宋光明,我告訴你,我已經不愛你了。”苗惟妙狠下心來,說,“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種好女孩。”
宋光明心裡已經清楚苗惟妙不再愛他了,她與鄰班那個叫丁大力的人搞在了一起。種種跡象表明,苗惟妙已經死心塌地了,他已迴天無術,一敗塗地。但是,死都要死個明白,他決意要問個為什麼,這是他現在唯一擁有的權力。
“苗惟妙,你愛他嗎?”宋光明五臟俱焚,怒氣難消地說。
他?苗惟妙知道,宋光明說的這個他就是剛剛與她融為一體的丁大力。她驚訝地意識到,儘管她與丁大力約會神祕,東躲西藏,果真紙包不住火,還是被宋光明發現了。那麼,我愛丁大力嗎?苗惟妙得不出肯定或者否定的回答。但是現在,她必須愛丁大力,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苗惟妙無言以對,半晌不語,良久才點了點頭。
“他比我好嗎?他好在哪裡?”宋光明惡狠狠地說,他顯然氣暈了頭,說出的話是如此幼稚可笑,不可理喻。
在旁觀者的眼裡,無論從哪方面來評判宋光明與
丁大力的高低優劣,宋光明無疑都大勝一籌,他們幾乎是天差地遠,不可同日而語。但是,苗惟妙卻偏偏拋棄了前途遠大的宋光明,投入了丁大力的懷抱。當然,苗惟妙自有她的理由,只是她的這個理由過於俗不可耐,難以啟齒罷了,如果不慎傳播出去,定會成為人們的笑柄,飯後茶餘的笑料。那麼現在,當宋光明問她丁大力比他好在哪裡的時候,她就頓覺羞辱不堪,無地自容了。於是,她原本脆弱的神經就在瞬息之間爭相斷裂,全線崩潰了。
“宋光明,你難道要逼我去死嗎?”苗惟妙突然拔地而起,一頭撞在粗壯的樹幹上,哭叫道,“我在這裡死給你看。”
宋光明發現,苗惟妙以頭撞擊樹幹的聲音驚天動地,就像重重地撞擊在他的心上。他馬上察覺到,苗惟妙已經被他逼問得窮途末路,無處躲藏,如果他繼續刨根問底,說不定真會惹出人命案來。他想,他是個男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面對感情上的天災**,面對他深愛的苗惟妙,他只能默默地苦果獨吞。
“苗惟妙,我尊重你的選擇。”宋光明想到這裡,已是萬念俱灰,驀地蹲在地上,淚水潸然而下,痛哭著說,“你走吧,我發誓,再也不會找你了。”
5就像有意躲避著宋光明一樣,自丁大力佔有了她的那個晚上開始,苗惟妙
也開始有意躲避著丁大力了。也就是自那個晚上開始,苗惟妙失眠了,夜夜輾轉反側,如臥針氈。只要閉上眼睛,宋光明就會出現在她的腦際,他那憂心如焚的神色,悲情難抑的眼神,無不讓苗惟妙愁腸百結,如亂箭穿心。犧牲了自己的愛情,奉獻了自己的貞操,苗惟妙現在已是一無所有了,有的只是一個夢,以及為了實現這個夢而付出的沉重代價。其實,在某種程度上,苗惟妙此時的痛苦已經遠遠超過了宋光明,儘管她與宋光明有本質上的不同,他是無辜受害,遍體鱗傷,她卻是自甘沉淪,咎由自取。
在那片小樹林裡,宋光明用幾近哀求的語氣一再詢問苗惟妙,這是為什麼?而每一次詢問都讓她心驚肉跳,肝膽俱裂,就像一把把匕首刺向她那血跡未乾的瘡疤。她自知理虧,自覺無顏相對,又怎能回答他?
苗惟妙發現她與宋光明的愛情已經走到了盡頭是在今年的春節前後,而最終付諸實施是在冬去春來的五一節,這也是她大學生涯的最後一個學期。
人們都知道,如今的大學生多如牛毛,鋪天蓋地,已非稀罕物,畢業後找工作似乎比當初考大學還難。醫科大學的學生就更難上加難,這是因為他們所學太專業化了,只有到醫療衛生單位,而水城的大小醫院已經人滿為患,無處插腳,效益好的沒有
過硬的關係根本進不去,效益不好的正在關停並轉,下崗職工還在排著隊等飯吃,根本不會招收新畢業的大學生。因此,像苗惟妙這樣的外地學生,無依無靠,孤苦伶仃,只有回原籍一條可走了。
春節放寒假,苗惟妙回到了她的那座小縣城,來到母親的身邊,共同商討畢業後的就業問題。
熟悉苗惟妙的人都會發現,她很少向人提起她的父親,好像她天生就只有母親,沒有父親一樣。但是實際上,她不但有父親,而且還是兩個,一個生父,一個繼父。在她上小學五年級也就是十一歲的時候,她的親生父母就離了婚,母親王秋燕帶著她嫁給了一個叫趙世光的男人,而她的生父苗繼生則留下了她的雙胞胎弟弟苗惟肖,相依為命,共同生活。苗惟妙之所以沒有改姓換名,是因為她以及同學們都已經習慣了這個名字,如果突然更改,定會讓同學們取笑,給她帶來致命的心理打擊。而且,苗惟妙根本就不喜歡她的繼父趙世光,甚至還對他恨之入骨,因為正是他的突然出現,才讓母親名花易主,並破釜沉舟地拆散了原本和睦的家庭,與苗繼生分道揚鑣,形成了妻離子散的悲慘局面。
認識苗惟妙的母親王秋燕的人對她年輕時候的風情萬種無不念念不忘,津津樂道,彷彿就在眼前一樣。至於她是怎樣將當時的縣
委辦公室主任趙世光拉到自己的床頭上,翻江倒海,如膠似漆,並最終逼著他與結髮妻子離了婚,再與她組成新的家庭就鮮為人知了。
不過,那些記憶力超群的人們還依稀記得,在一次縣鎮村三級幹部大會上,王秋燕突然衝進會場,並跑到主席臺上,扯著趙世光的一隻肥大的耳朵,演出了一場精妙絕倫的現代逼婚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