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宋光明何嘗不想有一片能發揮自己能量的天空,他也知道,醫學影像學研究所將是全省唯一的獨立門戶的省級研究所,在醫學影像學界的地位不言而喻,如果他主持了研究所的業務工作,很快就會在這個領域裡嶄露頭角,確立自己的地位,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情啊。
“鍾校長,我去吧。”宋光明想到這裡,終於下定了決心,說,“不過,您還要多幫助我。”
鍾玉坤滿意地笑了笑,說:“這個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兩個人正說著,師母進得書房來,說:“老鍾啊,事情談完了沒有?飯已經做好了,吃飯吧。”
宋光明連忙站起來,說“鍾校長,師母,你們吃飯,我走了。”
師母伸手攔住宋光明,心存埋怨地說:“宋光明啊,你這是怎麼了?還做假啊?一塊兒吃飯嘛。”
宋光明在鍾玉坤家裡吃飯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宋光明在水城孤身一人,自己不會照顧自己,所以,每到星期天或節假日,師母都會讓鍾玉坤將他叫到家裡來,改善一下生活。宋光明也習以為常,不覺得難為情,就像回到自己的父母身邊一樣了。
宋光明不再推辭,就坐在餐桌前,摸起筷子吃飯。
“宋光明啊,你今年有二十**了吧?”師母為宋光明盛上一碗雞蛋湯,遞過
去,說。
宋光明考上大學那年是十九,來到水城已有十一年了,他接過雞蛋湯,說:“我今年三十週歲了。”
“噢,三十了?個人問題也應該解決了啊。”師母放下湯勺,看了看鐘玉坤和宋光明,說。
作為他們的老師,對於宋光明與苗惟妙愛情的中途夭折,鍾玉坤是略知一二的。但是,他從沒問過此事,即使宋光明考上了他的研究生,他也沒有打探過他的個人問題。
“是啊,將心思用在工作上,學術研究上,是好事,但是呢,個人問題也不能總拖著啊。”鍾玉坤嚥下一口菜,說。
自從苗惟妙離開了宋光明,他就沒再奢求過愛情,愛情在他的心裡將早已經壽終正寢了。五年前,在他二十五週歲生日的時候,他與苗惟妙完成了在他家鄉泉池邊沒有完成的事情。他後來曾為自己當時忽略了苗惟妙給他帶來的傷害,走到床邊,與她溶為了一體而後悔過。他知道,這輩子是永遠也不會與苗惟妙走到一起了,苗惟妙在那個晚上的舉動是在還願,也是在還債,她希望能用這種方式化解他的委屈,他的恨。在那個**四溢的晚上,他確實忘記了恨,好像他們又回到了從前那些相愛的日子。但是,**過後,他突然發現,苗惟妙的身份已經發生了變化,她是有夫之婦,自己竟然做了大逆不道的
事。儘管他也明白,當初丁大力搶劫了他的愛情,也是不怎麼光明磊落的事情,但是,卻與他的舉動有著本質上的區別。在這幾年裡,宋光明與苗惟妙保持著正常來往,也只是打個電話,互致個問候,再也沒有發生那天晚上發生的事,他不想一錯再錯。至於為自己的愛情最終找個家,宋光明還沒想過,他覺得,這樣就挺好,沒人傷害他,他也不會去傷害別人,他願意過著這種清淡的生活。
“鍾校長,師母,我個人的事還真沒去想。”宋光明遲疑了會兒,輕描淡寫地說,“你們也就別為我操心了。”
“宋光明啊,你這是什麼話啊?”師母的臉色陰沉下來,說,“我們不操心,你說,在水城誰還能替你操心?”
鍾玉坤向師母使了個眼色,說:“你有話就不能慢點說?宋光明也不是個小孩子了。”
宋光明沒想到師母會因為他的一句話而這麼著急,就連忙解釋說:“師母,我是覺得,我在水城已經給你們添加了不少麻煩,怎麼還能再添麻煩啊。”
“沒事兒,宋光明,我和老鍾在這事兒上不怕麻煩。”師母斬釘截鐵地說。
3**準備嫁人了,這對丁大力來說,是個不好不壞的訊息。所以,當他放下**打來的電話的時候,先是衝著藍藍的天空笑了笑,然後又喟然長嘆一聲,結
束了!
實際上,丁大力與**的關係還沒有真正的結束,只是馬上就要結束了。就像一筆交易行將完成之時,買賣雙方要坐下來,清點一下財物,確認無誤後簽字畫押一樣,丁大力與**還有最後的一次見面。
丁大力與**將最後一次的見面地點定在外環路上的那套房子裡。現在,那套房子的產權已經歸**所有,前年的這個時候,由丁大力出資從那個香港商人手裡以三十萬元的價格買了過來,丁大力就此實現了金屋藏嬌的美夢。
**為丁大力的最後一次光臨做了精心的準備,她將房間的每個角落都收拾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她還到花店裡買了幾束鮮花,插在門廳和臥室裡的花瓶裡,然後又著了淡妝,穿上了漂亮的睡衣。
晚上十點過五分,丁大力如約而至,按響了門鈴。
**聞聲站起來,跑到門前,開了房門,說:“啊,親愛的,你回來了?”
丁大力顯然喝了酒,臉上紅得像一隻剛剛從豬腹內取下來的肝臟。他動作誇張地伸出雙臂,緊緊地抱住**,說:“親愛的,我回來了,你好嗎?”
**頓時淚眼矇矓,說:“我好,丁大哥,你呢?”
丁大力親吻著**小巧的鼻子,說:“好,我也好。”
丁大力與**最後的道別是從被窩裡開始的
。他們先是忘情地做了愛,然後就依靠在床頭上,撫今追昔,感慨萬千。
“丁大哥,我真的不想離開你啊。”**緊緊地依偎在丁大力的懷裡,眼神痴痴的,不無傷感地說。
丁大力半晌無語,眼睛也不自覺地潮溼起來,說:“**啊,世上沒有不散的宴席,這沒有什麼,你說呢?”
**決定最終離開丁大力實屬無奈之舉,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她知道,與丁大力永遠沒有結成夫妻的那一天,她永遠都是丁大力的愛情附屬物。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她陪伴著他度過了五年的時光,也可以說,她將自己生命裡最青春最美好的一段時光獻給了他,她並不為此感到後悔,她甚至感到越來越離不開他。也就是在這個念頭越來越強烈的時候,她決定,離開他,永遠離開,開始新的生活。
大約在半年前,在丁大力的資助下,**開了一間名叫lover的酒吧,位置離外商居住區不遠,夜夜高朋滿座,生意甚是火爆。她有了固定的收入,不再為衣食而操心,所以,她就開始渴望得到真正的愛情了。眼下,她正與酒吧裡的一個調酒師眉來眼去,心照不宣,似乎找到了一種愛的感覺。她不想失去這種感覺,準備用心去享受它。但是,如果丁大力仍然以目前的方式存在她的生活裡,她的這種感覺終將胎死腹
中,瞬息即逝。所以,她就向丁大力提出了分手的要求。
“丁大哥,我會記住你的。”**深情地望著丁大力,淚水潸然而下地說,“我會一輩子記住你。”
丁大力的情緒也挺低沉的,但是,他還是努力使自己笑容滿面,說:“**啊,別說這些叫人傷感的事情了,好嗎?”
對丁大力來說,無論是苗惟妙提出離婚,還是**提出分手,都不會出乎他的意料,都應該順理成章。他知道,這是遲早的事情,如同瓜熟蒂落。但是,他絕對不會想到,苗惟妙和**好像私下商量好了似的,會在同一時間提出各自的要求,讓他措手不及,應接不暇。他認為,對於結束與苗惟妙這場沒有愛情的婚姻,正如苗惟妙所說,對雙方都是個解脫,自五年前與**在東山公園的那座小亭子裡融為一體之後,苗惟妙就徹底在他的心裡失去了位置。那麼,對於**,他從她那裡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與愉悅,幾乎欲罷不能,他還真有些捨不得離開她,就像**捨不得離開他一樣。丁大力覺得,**是個難得的風情萬種又善解人意的女孩子,與她這五年的交往,他從未感覺到任何壓力,她從未以他們這種不明不白的關係而要挾過他,讓他感到惶惶不可終日,生活在危情四伏之中。她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的地位,心甘情願
地陪伴了他五年的時光。有時候,丁大力深深地為**的這種情懷感動著,還覺得挺對不住她似的,因為對於一個女人來說,五年的青春是多麼寶貴啊!但是,他不能娶**為妻,他們相識以及相互擁有的方式決定了他們必須以這種方式結束。這套房子是丁大力主動給**買的,酒吧的流動資金也是他主動向她提供的,他覺得,這是報答**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