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若英啊,你也是幹了多年的政工幹部了,你現在給我說說,什麼叫巧立名目?什麼叫為了掙錢?讓你這麼一說,市委黨校豈不成了私立學校了?這種話你也敢說?”張正天立時嚴肅起來,說。
“噢,張院長,我剛才的表達有誤,我不是這個意思。”吳若英神色慌亂地說,“是為了培養後備人才。”
張正天生氣歸生氣,但是,他不得不佩服吳若英的智慧了。對這個建議,他本應該是馬上舉雙手錶示贊同的,之所以大動肝火,是與她的表達方式有關,儘管他在內心裡也是贊同這種表述的,但是,你想讓丁凱峰局長親戚的孩子去參加這個培訓班,又怎麼能說是巧立名目呢?
“好吧,我看就這麼辦吧,咱也別急著給丁局長彙報了,有報功領賞之嫌是吧?”張正天哈哈大笑幾聲,如釋重負地說,“吳若英,我想對你說的是,怎麼才能當一個好部下,好乾部,就是要把好事往領導的心裡辦,只要對領導有利,再大的事情也可以先斬後奏,甚至是斬而不奏,讓他偷著笑。什麼叫心照不宣?什麼叫心領神會?啊,你懂嗎?這樣,萬一以後有個什麼意外,或者說,有什麼人追究起來,領導也可以問心無愧地說,我不知道啊,誰誰沒給我說啊,這些人怎麼能瞞天過海地幹這種事情呢?當然,如果表演得更
充分一些,還可以當眾訓斥部下一頓,讓他知錯就改,下不為例。吳若英啊,做官無論大小,都是個大學問啊。”
吳若英怔怔地看著張正天一閉一張的嘴,好像剛走進校門的小學生在聽人生的第一堂課,新奇而又專注。她發現,張正天說這些話的時候,神情是那麼嚴肅而鄭重,眼睛裡閃爍著幾絲得意與自命不凡,像是在對她諄諄教導,又像是在自我標榜,或者說,是一個成功者在向一個剛剛起步者傳授著成功的經驗。也就在這個時候,吳若英才突然意識到,這些年來,她處處小心謹慎,搖頭擺尾,煞費苦心地想讓張正天對她的工作與人品做出滿意的評價,是枉費心機了。那麼,張正天的這番話無疑是她以後工作的指南針,北極星,具有相當重要的警示作用,當時刻銘記,融會貫通。
“好了,張院長,請你不要再費心了,我全都明白了,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我知道,我現在還不是一個稱職的政工處長。但是,張院長,也請你相信我的悟性和能力,我不會讓你感到失望的,更不會辜負了你的提拔和培養,我想我會成為一個稱職的叫領導放心滿意的政工處長的。”吳若英神色虔誠,點頭稱是,如小雞叨米似的說,“張院長,你就當我剛才什麼也沒說,你什麼也不知道,丁局長這個親戚的事你就
別管了,一切就都包在我的身上,我會讓丁局長滿意的。局長高興的時候,你說是你辦的,局長不高興的時候,你說是我辦的。如果有人追究此事,你就推託說你什麼也不知道,全是我濫用職權造成的惡果。我可以寫檢查,也可以停職。”
吳若英口若懸河地說完了,就抬頭看著張正天的反應。她發現,張正天目光深邃,一言不發,只是笑了笑,而笑的含義卻是含而不露又似是而非的,所以,她就心裡沒了底,不知道張正天對她的這個主意到底是贊同還是反對。
“張院長,怎麼?”吳若英不解其意,試探著說,“這個主意又不行了?”
張正天哼了下鼻子,說:“吳若英啊,好多事情還是不說明了好。心有靈犀一點通,你說是吧?”
“那丁局長的事到底應該怎麼辦?”吳若英被張正天的故作高深整糊塗了,猶豫不決地說。
“好了,丁局長的事到此為止,我就不管了,你看著辦吧,回去吧。”張正天正襟危坐,冷冷地說。
從張正天的辦公室出來,吳若英好像還是一頭霧水,她想,張正天開始是同意了的,不過,在她說了自己對他的一番教導的心得體會以後,他似乎又模稜兩可,未置可否了。張正天說他就撒手不管了,那肯定就是讓她去管,張正天讓她看著辦,她只有按她
說的那個方法辦了。吳若英想,張正天點到為止,這或許就是他的高明之處。
第二天,吳若英就給市衛生局政工處打去了電話,接收了分給市立醫院的青年團幹部培訓班的名額,為苗惟妙報上了名。當然,這個時候,她還不知道丁凱峰局長這個親戚的孩子叫什麼名字,是男是女,只是確認了市立醫院一定派人去,馬上就送去報名費。不過,這些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把張正天局長最棘手的問題解決了。
現在,當丁凱峰局長親戚的孩子出現在吳若英的面前,她覺得,張正天可以放心了,這件事已經辦妥了。但是,她與張正天密謀的事是不能向丁凱峰明說的,也不可以告訴苗惟妙,讓她先去培訓班上課,不能是命令,還得先徵求一下她的意見才是。
“噢,苗惟妙啊,告訴我,你準備具體幹什麼工作啊?”吳若英想到這裡,一本正經地說。
我準備幹什麼工作呢?苗惟妙被吳若英一下子問住了,她還沒來得及去認真地想過。她認為,自己能留到水城的大醫院就很不錯了,至於具體幹什麼工作便無所謂了,絕不能挑肥揀瘦,哪個科室都是可以的。
“吳處長,我聽院裡的安排。”苗惟妙猶豫了會兒,說,“無論幹什麼工作,我都會竭盡全力,請領導放心。”
“苗惟妙啊,你這
個態度很好,值得表揚啊。實際上,革命工作嘛,也沒有貴賤高下之分,你說是不是啊?”吳若英會心地一笑,說,“不過,為了發揮每個人的主觀能動性,你有什麼要求就主動提出來,別不好意思,物盡其用,人盡其才嘛。”
“真的沒有。”苗惟妙態度誠懇地說,“吳處長,謝謝你的好意,你就根據工作需要安排吧,我絕對服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