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直的朝她走了過去,不顧她驚慌的躲閃,用力的抱住了顫抖不已的她,推心置腹的說道,“我亦如伊慧公主一樣,也有刻骨銘心的仇恨,但我絕不自暴自棄,也絕不被仇恨矇蔽了雙眼,前朝體質腐朽,百姓哀聲震天,伊慧公主早知前朝國主弄得百姓苦不堪言,前朝國主落得如此下場,乃咎由自取,伊慧公主的恨比起這些百姓而言,簡直不值一提,難道就沒有人來告訴伊慧公主這個實情,還是伊慧公主甘願對此充耳不聞,寧可自怨自艾,伊慧公主著實是個可憐人”
伊慧面色鐵青,她憤恨的一把推開我,凌厲的扇了我一巴掌。
我並沒躲閃,結結實實的捱了她這巴掌,響亮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尤為刺耳,我的臉也火辣辣的疼。
伊慧怔住了,難以置信的問道,“你怎麼不躲?”
“伊慧公主可否解了氣”我平靜的問道,伊慧對我動了手,可是卻比我更難過,看來,她也是個善良之人,罷,我就做個順手人情,待將來有朝一日,我再同癸仁討要回來。
“為何不躲?”伊慧後悔不已的問道。
“為何要躲?”我反問道。
我若是躲了,怎能解開伊慧這個心結,癸仁設宴於湖畔,料定我回鳳留閣時,聽到那悽苦的歌聲,絕不會坐視不理。
越是在乎的人,就越難以觸碰她的內心,癸仁太在乎伊慧,也太遷就伊慧,故伊慧會自甘貶低,而他卻不知該如何是好,恰好我來了,就順手利用了我,讓我去直言點醒伊慧。
而伊慧早就對一切心知肚明,卻不肯面對,選擇了一昧的逃避,如今被我毫不留情的說明,惱羞成怒後便對我動了手,她這樣做,那就證明她心裡一切瞭然,根本不需要我多費口舌,她需要的只不過等人來同她說明一切,而不是任她自我墮落。
我坦然的看著伊慧,看著她的眼眸黯淡了下去,看著她內心的自信在崩塌,看著她失聲痛哭,看著她痛苦不堪的自責。
待等她發洩完後,一切歸於平靜時,我才上前扶起她,伊慧,到底是個善良的女子,她缺的只是個宣洩的機會,而癸仁卻怕傷了她,不肯直面待她。
癸仁讓我當了這個惡人,而他卻躲在背後,我咧嘴一笑,算了,由他去吧,當回惡人又如何?
伊慧哭著同我說抱歉,我怎會怪她,她的內心早已被傷得千瘡百孔,孤寂與恨日夜折磨著她,歸根到底,她是在渴望人來救贖她,在那人未來之前,她就已經將自己折磨得體無完膚,恨,真的那般令人絕望麼?
“伊慧公主???”
“喚我伊慧便可”伊慧打斷了我,說道,她眼有些紅潤,惹人無盡憐惜,淚後的她,肌膚竟白皙得透明,美得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我莞爾一笑,伊慧總算是接納了我,若非伊慧早就心知肚明這一切,我又豈會這麼輕易點開她的心結。
“那伊慧喚我龍侑亦可,等下,龍貴會斬斷伊慧的鎖鏈,伊慧不必驚慌”
我扶起伊慧,將她引至庭院中央。
伊慧看到了我眼中的堅定,緩緩的將手伸了出去。
龍貴得我命令後,就見寒光一閃而過,破碎的鎖鏈便嘩啦啦的落了一地,聲音聽來甚是讓人頗不舒服。
我白了眼龍貴,無聲責備他太唐突了,也不怕嚇著了伊慧,可我又信他,是他的話,絕不會讓伊慧受半點傷害。
伊慧呆呆看著躺在清冷地上的鎖鏈,良久,才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她看了看我,又微微昂首,望向了夜空,今夜,是她與過往劃清界限的時候了嗎?這些年,她到底在逞強什麼?折磨她,也折磨著癸仁,自從那日國變之後,她就陷入了絕望的境地,她拒絕了癸仁的探視,也塵封了她的心,她命人從冰河底下采來冰鐵,特製了這副鎖鏈,將她的手腳束縛,藉此來慰藉她的靈魂,因只有這樣,才能對得住她的父王,但她卻遇見了我,看似冷漠的我眼眸裡也有如她一樣的不甘與痛苦,不知為何,她一看到我,就知我與她一樣,都有難以啟齒的痛苦。
伊慧始終一動不動的立於庭院中央,久到我幾乎快要認為時間凝固了。
“表哥,不,國主近況如何?”伊慧終於回過頭,幽幽的問道。
“國主頗為擔憂伊慧,這不,國主特意設宴於湖畔,存心來讓我當這個惡人,真是狡猾”我故作輕鬆道,三言兩語解釋了我為何會來到此處。
伊慧歉意的笑了笑,寂寥道,“我鎖了自己數十年,也不知到底為了什麼?或許只是骨子的自尊在作祟,數十年了,無人踏入這個庭院,就連宮女們也不敢與我接近,懼怕我問如今的鳳凰城怎樣了?而你一來,就直言不諱,不知道是我的幸還是不幸,或許真如你所言,我的恨根本不足為提”
我心裡湧起不安,就憑我這麼簡單的說了些話,伊慧的態度就陡然轉變,我還未有自信能靠一番說話能扭轉乾坤,難道她想???
“伊慧,難道你想???”我生生將後半段話嚥了下去,擔憂的看著她。
伊慧輕嘆,說道,“若我死了,你是會傷心,還是擔憂國主會責難於你?”
我氣結,怒道,“我怎會怕國主責難於我,倒是伊慧,你怎能示性命如草芥”
伊慧怔了怔,眼裡湧起一陣溫熱,她緩緩朝我走來,步步讓我心驚。
“龍侑,你可否還有信任之人?”
我挪不開半步,只得定在那裡,在伊慧那雙黑眸裡,我無所遁形,她看透了我,亦看透了我內心的糾葛仇恨,我與她一樣,都有著無法觸碰的痛,她是亡國的公主,心中的苦一想便知,而我的苦,又有誰人知。
“曾經有,現在亦有”我儘量平靜道,聲音竟在發抖,說這話的我費勁了所有氣力。
我曾掏心置腹的信過一個人,可在危難之時,我便被背棄了,徒留了滿腔的怨恨,如今,我絕不再信他,也不再輕信任何人,除了我自己。
伊慧苦笑了,她同情的看著我,灼熱的視線似乎將我的偽裝燒個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