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然間,龍穆的心靜了下來,他緊盯著御翔,一股怒火熊熊竄起。
那個冷漠得似冰的男人,是龍侑唯一傾慕的男人,卻也是傷龍侑最深的男人,想到這,他就恨不能衝過去,把這個忘恩負義的男人往死裡揍。
說起來,龍侑與御翔結緣,真是上天的安排。
龍侑足不出城,御翔遠在北荒,按理,這兩人相識應該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事,但冥冥之中自有天註定。
御翔以使臣身份拜訪東荒,東荒大帝為了彰顯其大國風度,力邀御翔留幾日。
御翔每日同王族的人切磋技藝,倒也其樂融融,沒想到一天黃昏,一向方向感極佳的御翔竟然迷了路,陰差陽錯的走到了平成宮,正猶豫是否要進去問路時,被裡頭那妖豔的桃花樹給吸引了,雙腳便不知不覺的往裡走,結果看見了靠在桃花樹下假寐的龍侑。
用御翔的話說,龍侑睜開眼的那瞬間,驚為天人。
龍侑以為御翔是個登徒子,想輕薄她來著,嚇得她趕緊喊來幾個宮女,不分青紅皁白的就拿著掃帚打了御翔一頓。
事後,才知是一場誤會。
龍侑本就是小性子,得知是自己錯打了御翔後,便頻頻道歉。
一來二去,兩人便傾了心。
龍侑傾了心,便將一腔情全部賦予御翔,甚至不惜剪下自己的長髮和著御翔的發編織了個千千結,說,今生今世,永結同心,不離不棄。
那些日子,御翔來東荒來得太勤,連東荒大帝都看不下去了,戲言讓御翔趕緊娶了龍侑回去,省得三天兩頭來東荒。
那時,東荒人還笑說,哥哥姐姐的紅鸞星都未動,倒讓妹妹搶了先,那時,東荒人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龍侑嫁與北荒時,曾一一同她的兄姐告別,龍穆也是由衷的高興,送那百里紅妝出了城,不知怎地,熱淚盈眶。
結果,龍侑一到北荒,就蒙受了奇恥大辱,竟被拒了婚。
明明,兩人互相傾情,卻還無故退婚,既然這樣,當初為什麼要娶龍侑,還鬧得華夏皆知,如今一句話,一封休書,就讓龍侑回東荒,他倒想問問,這御翔的心是不是石頭做的。
若不是龍夜涼攔著,他定是手執長戟一路殺過去北荒,至少也得狠狠揍一頓御翔。
龍穆在營地裡等龍侑,想親自送她回龍城,但得知,龍侑被我留下了,他想,或許龍侑覺得愧對他們,故不想見他們,還是等幾日再說。
豈料,這一等,便是天人永隔,他連龍侑最後一面都未見著。
龍侑成了不歸人,龍穆悔恨得眼都紅了,近在咫尺的距離,他和龍夜涼都沒救到龍侑,這如何不讓他心灰意冷。
龍穆恨我無能,怨我失職,當他看見躺在地上的龍侑時,手中的長戟差點就穿過我的心。
龍夜涼徒手抓住了他的長戟,警告他不得輕舉妄動,更不得傷我。
龍穆憤憤不平的隱去了自己的行蹤,沒讓我發現他的存在,然而,當他看到絕望木然的我時,他的恨一下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知道,我的恨絕不亞於他半點。
那時,我的眼睛裡,除了恨,就沒有別的東西了。
龍穆清楚,我只不過是個簡單的女子,空有一身本事,無統帥之才,人也不聰明,甚至有點冒失,東荒大帝讓我來守玉門關,無非也就看中了我這一身本領,又沒運籌帷幄只能,就算控有玉門關,也興不起風浪,對東荒造不成威脅,更重要的是,他利用我阻止了王族間為爭奪玉門關的內訌。
敵襲突至,殺了我個措手不及,我雖然能敵萬軍,奈何不懂軍師應變之策,導致一敗塗地,稍差那麼些許,玉門關就會被攻破,若是敵軍的先頭部隊掌控了玉門關,後部隊隨後進攻東荒,那麼此時的東荒是何情形都無法估量。
敵襲一來,我也盡了全力,若換成了他,在那時那刻,恐怕還不及我。
那日,登上玉門關的人,無一不被那慘烈的情形驚得目瞪口呆,都悔恨未能來先一步。
我黯然絕望的神情,讓在場的人沒有不為之動容,最終,我一人堅守了玉門關,眾人看著我一步一步的離開玉門關,無人敢出聲挽留。
龍夜涼亦是沉默,任憑我離去,那刻,他感覺到龍夜涼前所未有的憤怒,那隱忍翻滾的殺意令人膽顫心驚,他真怕龍夜涼震怒到瘋狂,最終,龍夜涼還是發了狂。
第二天,龍夜涼請命執掌玉門關,從他跟隨龍夜涼起,這是龍夜涼首次主動請命掌控權勢。
緊接著,龍夜涼率軍追敵,連連追了二日,不但追到了敵軍,還趕超了過去,在敵軍的歸途是設下埋伏,一舉將敵軍全部殲滅。
他問過龍夜涼,為何他一定要全部殺了這些賊子,怎麼不留幾個下來拷問。
龍夜涼回說,誰若敢動東荒,這便是下場。
隨後,龍夜涼親自更改了所有的機關路線,封死了之前的暗道,重闢新道,他堅守玉門關,只是給自己一個交代。
每當我離開東荒,經過玉門關時,龍夜涼口裡說不去送我,但他都看見龍夜涼站在隱蔽的城頭,目送我離開,直到看不見我了,才折回屋內處理事務,我回來時,他也只是容我進關,對我的一切從不過問。
龍穆苦笑,這也許就是龍夜涼。
龍夜涼見龍穆出了神,便知他又想起了過往,便低低的咳嗽一聲,提醒道,“若執拗於過往,則難以前行,是時候放下了”
龍穆失笑,道,“這話是那煩人精說的,三哥照搬硬套過來,比那煩人精更有說服力”
這時,東荒大帝與御翔同往龍宮走去,圍觀的人便散去了大半。
龍夜涼眼眸一緊,冷冷道,“走了”
龍穆無可奈何的笑了笑,回頭看了眼一地的羽毛,便毅然跟著龍夜涼離去了。
霎間,熱鬧的街道安靜了下來,徒留飄不散的痕跡,還能讓人意猶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