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經歷了九險一生的龍烙和宥光兩人終於在懸崖峭壁上採集到了天仙草。
兩人筋疲力盡的癱倒到天山山頂,有氣無力的喘息著。
凌冽的風從他們身上刮過,勾起他們的衣物,蕭蕭作響,似乎不將他們的衣物撕裂誓不罷休。
龍烙躺在地上,聽著身上衣物在風中掙扎的聲音,默不作聲。
約莫著休息了一刻,宥光才恢復了體力,一想到方才那驚險的一幕,就還心有餘悸,若不是龍烙及時拉了他一把,只怕他已跌落深淵,粉身碎骨。
哪怕,他現在已經在天山頂上,心都還一直未安穩,一直在後怕。
突然,宥光扭頭看向一言不發的龍烙,問道,“龍烙,如今的阿七,你怎麼看?”
龍烙聞言心一驚,他又何嘗不知宥光心中的猜忌,龍侑是他的親妹妹,素日裡,與他來往最為密切,但縱使如此,龍侑都不曾對他真正敞開過心扉,也從不曾喚他一聲哥哥,以往的龍侑沉靜,低調,委曲求全,從來都是一副低姿態,但現在的龍侑哪還有半點以前的樣子。
當聽到玉門關生變時,龍侑就在玉門關,龍烙心急如焚,立刻派人前去打探訊息,結果得知玉門關守將無一倖免,七公主龍侑僥倖存活,實乃不幸中的大幸,但他始終食不知味,睡不安穩,沒有親眼見到龍侑,他無法安心。
直至龍夜涼回城那日,龍侑也一同隨回,他連朝衣都沒更換,就直奔議鑾殿,當看到我的那刻,他就若遭雷劈般眩暈,只需一眼,他就知我不是龍侑。
“這次,阿七傷得不輕,本王還是快些回去為好”龍烙木然回道。
宥光冷眉微皺,又問,“我已拿到天仙草,至於阿七的傷,我定有把握”
龍烙微笑,說道,“那就好”
宥光又問,“我問你,如今的阿七你怎麼看?”
龍烙重重的嘆了口氣,無奈的回道,“你可是想從本王口中問出個你早已心知肚明的答案,宥光,阿七對於此次受傷,根本毫不在意,反而有些會否引來慌亂,會不會因此對她不利,這樣心思縝密,步步小心的阿七,哪裡還是當年柔若驚兔的阿七”
龍烙一動不動的望著上空,臉上即有痛惜,也有彷徨。
宥光怔了怔,想起龍侑以前也不小被樹枝劃傷過,不過是一道淺淺的血口,卻害怕得直髮抖,嚇得臉色煞白,那點小傷都懼怕的人,怎能受得了這傷。
宥光猛地驚坐起,難以置信的望著龍烙,半刻過後,心中的話愣是沒問出口。
龍烙亦無言,只是幽幽的嘆了口氣。
宥光還想再問,卻立刻被龍烙用凌厲的眼神阻止了。
“別問,什麼也別問”龍烙斷然喝道,聲音在發顫,他也是個懦弱者,既不敢去問真相,也不願得知真相,無論如何,他只希望龍侑還活著,即便他知道這只是個自欺欺人的假象。
龍烙的逃避被宥光看在眼裡,霎間,他那明亮的眼眸立刻暗淡了,就如風中搖曳的殘燭般漸漸熄滅,他何曾沒懷疑過,這個既沉穩又心狠的我絕不是他的阿七,可我若不是阿七,那麼真正的阿七就只有一個可能。
這刻,他絕望的笑了,心在翻來覆去的揪疼,可痛的又何止他一人,如今這樣的局面,若揭開了真相,對誰都是種折磨。
失去龍侑,龍烙痛苦,他也痛苦,可這痛苦也抵不過龍侑心中的苦。
宥光他只是一名世子,換而言之,只是個質子,他自輕命賤,空有一腔對龍侑的愛慕之情,他亦軟弱,不敢言於口,傾盡所有柔情卻也只得寫於紙上。
當得知龍侑嫁與北荒時,他既高興又痛苦,心就像被撕裂一般,高興的是龍侑終能與心愛之人攜手度過餘生,痛苦的是隻怕他今生與龍侑就再無交集了,只要一想到這,他就痛徹心扉,生不如死,他硬是將這份痛壓在心底,強顏歡笑,滿不在乎的送披著鳳冠霞帔的龍侑離開龍城。
那日,是他以為最痛苦的一天,沒想到,還有令他更憤怒的一天到來。
龍侑一去到北荒便被無故拒婚,冤枉的受了這等奇恥大辱,宥光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他憤怒,他擔憂,龍侑本就柔弱,如今又被拒婚,這對於她來說,將是個毀滅性的打擊。
從那時起,他就無比悔恨,為何當日不阻止龍侑,卻放任她離去,再驚聞玉門關之變,他的心便停了,只要一想起心愛之人竟受到這麼多苦時,他就無法原諒自己。
龍侑還活著,他比誰都高興,可龍侑一回來,竟變得徹底的不認識了,時而堅毅冷漠,時而開朗頑劣,而且與他們二人也更加熟絡親近,可這人不是他的阿七。
上蒼,可否能應了他的乞求,哪怕用他的性命去抵換,他只求,現在巨集陽殿裡的龍侑就是他深愛的龍侑。
不知何時起,龍烙已站了起來,挺拔的身形在風中看來有些落寞,烏髮在身後狂亂的飛舞,似乎似座石雕。
良久,龍烙開了口,“宥光,本王有個不情之請”
宥光有些愕然,他回道,“我與你之間,還有什麼不可說的”
龍烙看了看宥光,欲言又止,好幾次話語到了嘴邊,又吞了回去,他醞釀了許久,才決定說話,“宥光,本王知你對阿七一往情深,也容不得任何人傷害阿七,恐怕你也對此刻在巨集陽殿裡的阿七也產生了懷疑,本王想求你,無論她是誰,你都得放她一條生路”
良久,宥光才開了口,“你不恨麼?”
龍烙苦笑道,“恨有何用,不恨又有何用,她既然與阿七生得一模一樣,就將她當成阿七如何?”
宥光憤怒了,他怒道,“阿七就是阿七,無論是誰,都沒資格扮成她的樣子,假冒她而活著”
龍烙又嘆氣,“無論如何,你都得放過她”
又是死寂,半天,宥光才開口,“回去吧”
龍烙無奈的苦笑,兩人一前一後趕回了龍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