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肩上的那朵傲雪寒梅是龍侑生來便有的胎印,它是東荒七公主的身份象徵,僅憑它,就能輕易置我於死地。
既然被拆穿了,我索性也豁出去了,奇怪的是,驚慌過後,我的心若一池靜水。
“那天,三殿下為何遲遲未來?”我冷冷問道,心早已冰冷,卻依舊痛不欲生,眼淚也止不住的滑落。
龍夜涼憐惜的嘆了口氣,溫柔的拭去了我的眼淚,他問,“夕顏,你恨本王?”
龍夜涼抱住了我,欲將我刻入他的骨子裡,可我寧願相信這只是我的錯覺,龍夜涼是冷酷無情的人,怎會替我悲痛。
“軍營僅離玉門關區區十里,敵襲時,我明明已派人點燃了烽火,期盼三殿下能夠速速領兵前來營救,可三殿下卻遲遲不來,我恨,恨得咬牙徹齒,若不是三殿下遲來,七公主怎會殞命,我那三千將士豈會全部枉死,那熊熊燃燒的烽火,三殿下卻視而不見,待城關即將被破,便現身擊退敵人,從而立下功勞,接而,順理成章的接管玉門關,掌控東荒要塞”我神情悲慼的質問道。
我以為為了玉門關,龍夜涼竟犧牲了數千條性命,包括他的至親龍侑,我想剖開他的心,看看到底是不是黑的。
龍夜涼微怔,眼神有些複雜,他不想辯駁,也不知該如何開口,我的誤解已根深蒂固,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解釋清楚。
龍夜涼微微嘆氣,將我推離了他的懷抱,想開口安慰我,但話一出口,就冷得似冰。
“夕顏,你身為守關將軍,有勇無謀,對於突然而來的敵襲,不但無妥善的應對之法,更是自亂陣腳,擾亂軍心,這樣慘敗的下場純屬咎由自取,若你有運籌帷幄之能,部將又豈會全部慘死,上萬敵軍橫渡了洛水河,兵臨城下,你才倉惶迎敵,這難道不是你失責”
聞言,我自嘲的大笑起來,搖搖欲墜的退後了幾步。
龍夜涼的話似盆冰水徹底將我澆醒,腦中不斷迴響著他的話語,有勇無謀,自亂陣腳。
我喃喃自語,是我害死了我的部下,是我害死了龍侑,但我不願承認這個事實,這一切,都怪龍夜涼,若不是他遲來,龍侑怎麼會死。
可龍夜涼的話一點也沒錯,說得我無地自容,我缺乏謀略,缺乏統帥的才能,面對突然的敵襲,也沒有及時想到妥善的反擊之法,我反而命人點燃烽火,這一舉動,無疑動搖軍心。
而我卻為了給自己找藉口,安慰自己這不是因我的失責而讓三千將士命喪玉門關,於是將恨轉移給了龍夜涼,我堅信他會來,堅信他會保住玉門關,可最後,現實的殘忍讓我萬念俱灰,絕望襲來我竟不再有希望。
當只剩我一人時,龍夜涼終於來了,為何他不待我死後才來玉門關,那樣我又豈會這麼痛苦。
龍夜涼來了,我的夢也破碎了,曾經無數次想過,若是那天我若死了,那該多好,至少不用聽到東荒大帝應允龍夜涼掌管玉門關的訊息。
那刻,我恨不得殺了龍夜涼,他早就謀劃好了這一切,待我全軍覆沒時,他順理成章掌控玉門關,我萬萬想不到,他為了玉門關,竟然置我等性命於不顧,只要思及這點,我就無法原諒他。
龍夜涼苦笑,眼底的痛苦一閃而過,他欲上前拽住瘋狂的我,不料被我憤恨的給擋了回去,他略微訝異的愣在當場,默然無言。
我決絕的看著龍夜涼,這恨意絕不會消失,他的無情,他的冷血,終有一天,我會千倍百倍的還回去,當日,覬覦我玉門關的賊子,奪我一切的人,等著被我毀滅的那一天。
恨染紅了我的雙眼,矇蔽了心智,讓我看起來十分恐怖。
“你可知為何父王命你守關衛國,那隻因你身懷絕技,能以一敵萬,卻無將領之才,父王也不憂心你起覬覦之心,如今,本王需要你協助,護我東荒”龍夜涼靜靜的看著我,不疾不徐說道。
我冷冷一笑,毫無畏懼的怒視著龍夜涼,狠狠的回絕道,“三殿下想讓我替你賣命,這絕無可能,若三殿下想拆穿我的身份,儘管便可,我夕顏絕對不是貪生怕死之徒”
“你這又何苦呢?你恨本王,就只是因本王去得太遲”龍夜涼嘆息道,對於我的執拗,他是無可奈何。
我咬牙道,“對,就是如此”
龍夜涼不禁淺笑,他說,“你儘管無理取鬧,只要你歡喜便好”
說完,就轉身離去了,正如他不著痕跡的來,又不留跡象的離去。
那黑夜中一抹驚鴻的紅影,久久的映在我的眼睛裡。
龍夜涼走後,我冷靜了下來,心去在翻來覆去的疼。
想不通,龍夜涼怎會對我露出這樣憐惜的神情,他早就變了,變得冷漠,沒有感情的他又怎會心疼,現在的他,眼中只有權勢江山,他今日前來,就是想拆穿我的身份,要挾我助他一臂之力,再說了,他怎會輕易放過我。
我假想,龍夜涼見我如此悲痛,他可否也會痛苦。
從我在玉門關第一次見到龍夜涼,那驚為天人的回頭一瞥,讓我徹底淪陷,從那時起,我就明白,今生今世,無論我如何掙扎,我都困於他的情網。
可就算如此,我依舊還是個桀驁難馴的夕顏,就算他阻擋了我的腳步,我也會毫不留情的斬殺他。
風,突然停了,我的心突然開始狂亂不安起來,我緩緩的轉過身,意外的看到了龍貴。
龍貴正難以置信的看著我,臉上有難以掩飾的哀痛與不解。
我認命的嘆了口氣,龍夜涼是早就知道龍貴在我身後,卻不道明,而我則太過於沉浸在恨中,竟未能發現龍貴的行蹤。
龍夜涼拆穿了我的身份,見機又飄然離去,留下我獨自面對這為難的境地,龍夜涼,你果真好狠。
我早知身份終有被知曉的一天,當這刻來臨,我深深感覺了我的恐慌與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