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殺了夕潛?”
“嗯”
“玉門關之變是你所為?”
“嗯”
“龍侑慘遭退婚,也是你策謀的?”
“嗯”
“宥光哥哥含冤入獄,烙哥哥被軟禁,這也是你做的?”
“嗯”
“花無痕是你殺的?”
“嗯”
“你心裡到底有沒有過我?”
“嗯”
我顫抖的質問龍貴,雙眼紅得似血。
龍貴輕輕嘆氣,平靜的說道,“這一切都是我所為,夕顏”
“夜狼國攻打東荒時,你想讓北荒無名出兵援助東荒,故阻止了東荒和北荒聯姻,結果,卻讓我害死了龍侑,你精心培植了素雲,讓她去迷惑東荒大帝,從而作亂東荒,那夜我去偷帝印時,也是你打翻了花瓶,藉機警告素雲,還有你能如此迅速的橫渡洛水,怕也是得到了機關圖,有一點我不明白,既然素雲早就毒昏了東荒大帝,那些聖旨又是怎麼回事?”
“這世上不僅僅只有花無痕有天賦異稟,那些聖旨都是我所寫”龍貴輕描淡寫的說道,仿若這是很平常的事。
我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微微發抖,曾在不經意間,我說出過花無痕有這種異能,所以在我和花無痕被綁架期間,烈紅踩斷了花無痕的右手,那不是有意的,她想讓花無痕沒法再寫字,從而無法再幫我,但他沒想到花無痕竟是個左撇子,若是如此,龍貴也很可能是個左撇子,所以他右手寫出來的字不但樸實無華,而且稍顯難看。
龍貴點了點頭,肯定了我的心中所想。
這麼說來,東荒大帝那些荒誕的行徑就能理解了,有人易容成了他,犯下了許多不可饒恕的荒唐錯誤,再這麼說來,龍貴近在我身邊,他暗下做了這麼多事,我竟然毫無察覺,要是我早一步發覺該多好,至少能阻止龍貴犯下更多的殺孽。
龍貴又問我,“你何時開始懷疑我的?”
我愣了愣,如實回道,“第一次見到風清時,她看你的眼神,雖**似火,但我看得出來,她是裝的,風清一向喜好美男子,可她看到你,卻甘願假裝做戲,言行舉止雖輕佻,但暗含著尊敬,那時起,我便起了心留意,第二次在錦繡宮的廢墟里,以你的身手,完全可抓住凶手,可你卻讓他逃了,此人叫洪仲,他連續兩次暗殺我,這也多虧我眼睛夠犀利,兩根毒針從我眼前過,我就看出它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但我卻什麼也沒說,第三次便是在祭典之上,素雲,烈紅,風清的視線皆落在你身上,女人的直覺告訴我,這三個女人和你的關係匪淺,所以,我便懷疑你是傳聞中的軍師,但我只是懷疑,龍夜涼卻是確信了你是軍師,甚至想殺了你,但我不能讓他殺你,故和他擊掌為盟,若有天你做傷害東荒之事,我便親自殺了你,我無比害怕這一天會到來,故強逼你和我去西域殺了風清,那時我只想到殺了風清,一切便就結束了,你也可得解脫,可現在看來,我太無知了”
龍貴嘆了口氣,久久不語。
我又問道,“以你之能,玉門關被破是談笑間的事,為何會久攻不下,而且,你既已生擒了龍夜涼,就該立即殺了他,而不是留他一命”
“我若殺了他,你會記恨我一生”龍貴苦笑了,接著又說,“東荒是你的國,若被滅了,你會傷心欲絕”
眼淚爭先恐後的湧了出來,我撲過去揪住他的衣襟,哭道,“既然如此,為何要幫助風清,明明有後路可走,為何要斬得一乾二淨,你策劃了那齣戲,不就想讓我認為你死了,好徹底死心,你將我趕去南疆,也是為了讓我避免戰禍,可是我沒那麼愚鈍,這些把戲騙不了我,從一開始,我就知道是你,為什麼不給我機會,讓我救你,為什麼不給自己機會,讓我救你,龍貴”
龍貴怔怔的看著我,一滴滴滾燙的淚,滑落在冰冷的臉上,早知如此痛苦不捨,倒不如從不相識。
山風頗涼,我連連打了好幾個冷顫,龍貴見狀,脫下了他的外衣,把它遞給了我。
我本想拒絕,但手已不自覺的伸了過去,我心猛跳,這多年的習慣又豈能是一朝一夕的能改得了的,哎,我接過衣服披在身上,用手緊了緊,霎間,溫熱包裹了我,這就是龍貴的溫度啊,也許以後無機會了。
不知怎地,眼淚又不爭氣的流了出來,我慌忙低下頭,拿袖子擦乾了眼淚。
龍貴不語反笑,棋盤上的棋子多了起來,白與黑相間,諷刺得讓我心痛。
下棋的時候,龍貴無意的說,他活不過七天了。
我驚呆了,發抖的問他,為何會這樣。
龍貴雲淡風輕的說,風清為人多疑,心狠毒辣,她手下的人全部服了蠱毒,倘若背叛了她,不出七天,背叛的人會全身潰爛,流膿致死,我喜歡他的面相,所以他不願死得那麼悽慘。
我難以置信的瞪大了雙眼,訥訥的說,這肯定是風清在危言聳聽,世上哪有這種駭人聽聞的東西。
龍貴揚眼看向我,笑我還是那麼單純,他背叛了夜狼國,就算可以活,他也不想活。
呆滯了片刻後,我氣得把棋盤掀了,白子,黑子,全落在龍貴身上,我憤憤不平的斥他,犯下了這麼多殺孽後,自己一死了之,那留下來的人怎麼辦,我怎麼辦,當淳淳知道軍師是他時,哭得那麼傷心,淳淳在為他傷心,為他痛苦,一直說他有難言之隱,直到死之前,仍舊相信他,他怎麼能這麼輕易的死了。
龍貴笑了,眼眸裡的悲傷蔓延了開去,他跪在地上,一顆接一顆的拾起棋子來。
我奔了過去,打掉他手裡的棋子,失聲痛哭起來,責罵他為什麼要選擇走這條路不歸路,為什麼不殺了我,若我的死能換他的活,我甘願一死。
龍貴抱緊了我,低聲說已經遲了,已經太遲了。
我反手抱緊他,哭得很傷心,怎麼會遲,一切都還能挽回。
突然,有股溫熱流進了我的脖子裡,我雙瞳無助的睜大,身體僵硬的似石頭。
等我回過神來時,龍貴已倒在我的身上,我慌忙推開他,霎間,驚恐得頭皮發緊,龍貴,他在吐血,我手忙腳亂的去接從他嘴裡流出來的血,哭著問他是怎麼回事,怎麼會吐這麼多血,怎麼止都止不住。
龍貴笑得很溫柔,告訴我什麼不用怕,什麼都不用擔心,他只會先我走一步,今生他欠我的,來世再還給我,若在黃泉路上遇見了花無痕,他會雙膝下跪求花無痕饒恕他的罪,若是遇見了淳淳,不,還是不要再見淳淳了,怕他的滿身罪孽玷汙淳淳的純真。
我哭著搖頭不肯聽,什麼臨終遺言,我不想聽,他不能死,不能死,但我止不住他的血,龍貴吐出來的血,把我和他的衣服都染得血紅,我絕望的看著他的臉慢慢失去血色,到最後,我還是救不了他。
龍貴伸手撫摸我的臉,勸我不要哭了,眼睛都腫得像核桃,哭相也很難看,像個醜丫頭,他最喜歡初見我時,我笑得既明豔又純摯,只要看見我笑,就覺得再難的坎都能跨過去,他說我不會寂寞,龍夜涼還在玉門關等我。
我抱緊了龍貴,抱得死死的,生怕一放手,他就會消失不見,我讓他別說話了,不然會流更多血,我這就帶他下山找大夫,我一定會治好他。
龍貴拒絕了,事實上,他已經站不起來了,恐怕也撐不過半個時辰,他不想浪費這寶貴的時間,他想和我在一起。
痛到最深處,我麻木了,眼淚也似流盡了。
看到我悲痛欲絕,龍貴倍感歉疚,他輕輕對我道了聲歉,似有似無的說,但曾相見不相識,相見何如不見時,安得與君相訣絕,免教生死作相思。
我一聽又哭了,無情要比有情苦,無心要比有心難,龍貴一直逼自己對我絕情,卻事與願違,最終把自己逼上了絕路,他從來都不曾負我,是我從一開始就負了他。
假若我任澄央殺了夕潛,假若我不擅闖龍宮,假若我留在南疆不回來,龍貴和我的命運會如何?假如時光可以倒流,我寧願不生於世,從此便可與他不相識,從此便可與他不相苦,假如哪怕和他無相見之日,我也希望他能好好的活著,寧願他活著讓我恨,讓我怨,也不願從此世間再無那個雲淡風輕的他,無論我如何尋找,如何思念,如何執著,都找不回他。
此生最大的錯,便是他和我相見,相識,相戀,相恨,相離,相苦,相痛。
此生最大的幸,便是我和他相見,相識,相戀,相恨,相離,相苦,相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