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瞄了眼龍貴,發現他出了神,頓時嘟囔道,“等殺了風清,我就和你遠走天涯,不回東荒了”
龍貴心一跳,阻止我道,“夜狼國並非太平之地,你若去了,生還的機會渺茫,談何與我浪跡華夏”
我怔住了,完全沒想到我此去必死無疑,相反我還有相當的自信,為什麼龍貴言裡言外都不讓我去,好像我一去,就會魂飄西域。
“龍貴,我以前還有個外號,叫滑頭泥鰍,就算風清身邊保護重重,我一定能鑽進去”
龍貴的笑容淡若不見,但眉頭總算舒展了。
以前,我曾想,我會長伴龍貴身邊,看著他年華漸老,雙鬢生白,不知道,他會不會再給我機會。
我黯然傷神的嘆氣,龍貴隨時折了一桃花枝,編了個花環戴我頭上。
我走到水缸旁,俯身看倒影,唔,人比桃花還嬌豔,好看。
“吶,你也過來,這水中的我可好看了”
龍貴雙眼含笑,緩緩走了過來,微微俯身看我和他的倒影。
我看了一會,臉上的笑容漸漸維持不了了,我和龍貴相比,那是雲泥之別。
龍貴笑道,“你心裡不高興了?”
我嘆氣,“你是個男人,卻長得比我還好看,哎,天道不公啊”
“你若是不喜歡,我毀掉便是”
龍貴說得雲淡風輕,卻驚出了我一身冷汗。
“別,別,千萬別,別為了我一句氣話,毀了這天賜良顏,更何況,我就喜歡長得好看的你”
龍貴輕笑出聲,嗔怒我沒個正經,但他很欣喜,柔和的目光如水,流淌在我身上,化進了我心裡。
我寫信請龍烙回宮,好當面與他們道別,但我接連等了四天,既無回信,也無回宮的訊息。
龍貴走進來,正巧看到我唉聲嘆氣,白玉額立馬擰成川字。
我連忙放下手中的兩隻鳳凰羽飾,輕鬆笑道,“你的東西都收拾好了?”
龍貴面含憂鬱,“你想好了,真的要離開東荒?”
我僵了僵,但很快又笑得燦爛,“早就想好了,今晚便走”
“不等他們了?”
我低頭垂淚,嘴裡說的卻是無所謂的話,“不等了,我都等了四日,該等都等了,反正,見了只會更難過,還不如不見”
良久,龍貴淺嘆一聲,“夕顏,我最不想做的事,便是勉強你,不如,你忘卻那些恨,留在東荒吧”
聽得這話,一股熱血湧上腦,我就滿腔憤慨。
“我不會忘,我會以牙還牙,十倍奉還,誰敢傷我珍視之人,我絕對不會放過他,我要百倍千倍的還回去,我要用這雙手挖出他的雙目,剮出他的心,若我只剩一條腿,也要踩扁他的頭,踩碎他的骨頭,哪怕我只剩一張嘴,我也要要死他”
龍貴面色陡然煞白,咣噹一聲,手裡的扇子掉在地上,但也只有一瞬間變了臉色,很快,他恢復了常態。
我拾起扇子還給龍貴,沒想到,他的手竟在微微發抖。
“莫非,你被我嚇著了?”
“沒,我出去一下”
龍貴匆匆說完,匆匆走了。
我不禁納悶,龍貴這是怎麼了?
龍貴一掌推開了房門,又飛快合上,他無力的靠著門,一動不動,突然,他捂著胸口跪倒在地,胸口間劇烈的疼痛,疼得他面目扭曲,冷汗直流,一手撐地,一手捂胸,手背上的青筋突暴,撓出道五指痕。
龍貴無聲的嘶吼,耳旁一遍又一遍的迴響我的話語,句句戳心刮骨。
不知過了多久,龍貴平靜了,痛苦的神色已蕩然無存,又成了那個雲淡風輕的他。
龍貴緩緩的站了起來,取下牆上的長劍,凝視了片刻,嗖的一聲,將劍拔出了劍鞘,劍出鞘的聲音,劃破沉靜的空寂,似戰前的悲鳴,雪白的劍身映著龍貴舉世無雙的容顏,他揚起一抹冷笑,凌落的挽了個劍花,乾淨利落的將劍收回劍鞘。
龍貴又回來了,還端著一碗冰鎮烏梅湯。
我恍然大悟,原來,他去膳食房了。
夏季炎熱,沒到這個時候,膳食房便會去冰窖取冰熬糖水,給各宮的主子們降暑去熱。
我喝了一口,立刻感到一陣冰涼,“這東西好,你怎麼也多拿點回來”
龍貴笑道,“糖水都是定量的,哪能多拿,要是去晚了,恐怕連這碗都沒有了”
我鬱悶的擰眉,“真是的,也不多熬點,太小氣了”
龍貴回道,“這東西也算罕有,你有便已是很不錯了”
說的也是,夏天的冰塊可是個稀奇物,冬天貯存下來的冰,到了夏季,也會融化掉大部分,所以,也只有王公貴族,富裕人家才會花人力,財力造地窖貯冰,普通人家哪裡有,我卻還在怨天尤人,不知感激。
龍貴看我收拾了好幾日,結果,才收拾一個小小布袋。
“你只有這些東西要帶走?”
我欲哭無淚道,“家底都被清光了,能有什麼好帶走?”
龍貴失笑,安慰我道,“錢財乃身外之物,你也別太糾結了”
我重重嘆氣,“世間險惡啊,處處都要用到錢,有錢能使鬼推磨,沒錢寸步難行,你趕緊收拾好,別帶太多東西,免得累贅”
龍貴連連應好,但我見他絲毫沒動搖收拾的念頭,無奈之下,我威脅他,若他再不去收拾東西,我就親自去幫他,到時可別怪我看見不該看見的東西,譬如,褻衣褻褲什麼的。
龍貴臉色微紅,知道我說得出就做得到,趕緊回房收拾東西去了。
龍貴一走,我立刻提筆寫了封信,隨後,我把秋衣叫了進來。
我盯了秋衣很久,才下定決心,“秋衣,有件事我得託付給你,除了你,我無其他人可以信”
秋衣心惶惶的問道,“七公主,可又是出了什麼事?”
我笑道,“沒什麼大事,我這裡有一封信,你一定要親手交給長殿下”
秋衣一愣,不解的問道,“七公主,遇上什麼難事了麼?”
果然,我沒看錯,秋衣是個善於察言觀色的人,若是她的話,定能安全的將信交給龍烙。
我把信交給了秋衣,鄭重其事道,“秋衣,無論如何你的把信交給長殿下,另外,你不能和任何人說起此事,知道嗎?”
秋衣點頭答應了,我見沒其他事,就吩咐她下去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