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上聽出端倪了嗎”薛天傲順勢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無不得意的對唐思齊說道。
唐思齊思考了片刻,薛天傲問的都是些無關痛癢的問題,莫氏回答的稀鬆平常,倒也聽不出有什麼問題。
可偏偏薛天傲這樣問他,那就說明薛天傲已經發現了什麼。
唐思齊不禁微微皺眉,不知道該說什麼但是又不能表現出來,所以一臉的陰雲密佈。
薛天傲嘻嘻一笑,隨後道:“聖上礙著面子不好講出口,那是因為聖上是君子,但是薛天傲可以隨便說,因為薛天傲不是君子”薛天傲說到這兒時,唐思齊才暗自鬆了口氣,神情看上去也輕鬆許多,不管怎麼樣,他都可以既不用說也不用丟面子了。
薛天傲繼續道:“剛剛莫氏夫婦說十八年前他們花三十兩銀子買了個孩子,說因為長得像蕭家大小姐,那麼說明他們見過蕭大小姐,之後我又問他們來沒來過帝都,他們又說這是第一次來,試想一下,蕭家大小姐可能去鄉野之中嗎”
薛天傲三言兩語說清其中的破綻,讓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了。
唐思齊的神情變得複雜,而蕭滿也是。
薛天傲朝著唐思齊抱拳道:“只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莫氏夫婦話語裡有破綻,但是誰也沒放在心上,大家只關注事態的發展,而忽略了細節”說到這兒,薛天傲斂了笑意,說道:“聖上您的大事解決了麼”
唐思齊此刻才明白了為何薛天傲要說君子不君子的事情,他答案完全是詐出來的
不過唐思齊還是很滿意的,不由得嘴角上揚,道:“天傲稍等,寡人處理完這件事,就與你商談你的大事。”
薛天傲乖乖退到一邊去,在薛清漪身邊又坐下,滿臉期待的等著唐思齊結束這一切。
唐思齊看著抖的如同篩糠的莫氏夫婦,冷聲問道:“如今你們還有什麼好辯解的”
莫氏夫婦支支吾吾半天也說不出什麼,最後雙雙崩潰,跪在地上一個勁兒的給唐思齊磕頭:“都是大小姐指使我們的啊聖上開恩,不要殺我們兩口子的頭啊”
蕭宛柔臉色一下變得慘白,嘴脣都已經沒了血色,她抬起顫抖的手指著莫氏夫婦,尖聲道:“不是的你們不要亂咬人這事情跟我無關是你們跟我說的”
蕭宛瑤在一旁冷笑,蕭宛柔這是玩火自焚,老天都看不過去了。
蕭宛柔的驚惶失色已經讓蕭宛瑤沒了興趣,她覺得自己的這個姐姐太蠢了,若不是一路有父親庇佑,現在都不知道已經死了幾回了,她的聰明還不及她母親柳如雲的一半。
蕭宛瑤猛然想到父親,心神一晃,最後握緊了拳頭。
她抬眼不禁看了一眼蕭滿,這位左丞相真是越老越糊塗,蕭宛瑤起初只是以為他目光不夠長遠,如今卻發現蕭滿的目光是愈發的短淺
蕭宛瑤低垂著眼簾,心道:也許父親很早就開始這麼急功近利了
蕭滿正一臉驚愕的看著蕭宛柔,他聽信了長女的話,痛斷一臂,沒想到這個決定是錯到不能再錯的決定了
莫氏夫婦痛哭流涕的跪在地上,他們此刻十分後悔,一時間被利益矇住了心,沒想到這麼輕易就被拆穿了
“宛瑤宛瑤啊救命啊我是你姨母”蕭宛瑤的姨母見勢不好,於是轉而去求蕭宛瑤。
唐思齊冷冷開口,聲音如同地獄的召喚:“莫氏夫婦欺君罔上”
“聖上”蕭宛瑤忽然起身,唐思齊以為她心軟了,要為她的姨父姨母求情。
蕭宛瑤福了福身:“宛瑤傷寒未愈,身體不適如果沒別的事情,宛瑤就先告退了。”
蕭宛柔癱坐在椅子上,莫氏夫婦也是絕望透頂,而唐思齊對她點了點頭,允許她離開。
蕭宛瑤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臨走前偷偷瞥了薛天傲一眼,他依舊是一臉的幸災樂禍的笑,就好像所有事情都和他無關,他只是個旁觀者一樣,事情只要不影響到他,他就不會插手只會看熱鬧。
但他也確實在一次次的幫她,就像是在用自己獨特的方式守護蕭宛瑤一樣。
就先這樣吧
蕭宛瑤勾了勾嘴角然後就離開了,留下的只有背影。
唐思齊看既然蕭宛瑤沒有絲毫求情的意思,那就是全權讓他來處理,所以他倒是也不用顧忌什麼了。
蕭宛瑤獨自離開宣室殿的時候覺得心裡難過的厲害,倒不是因為蕭宛柔的陷害,對於這個女人,她已經十分習慣了;也不是因為姨母的背叛,姨母對她向來不好,為利益把她賣了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讓她痛心的,是她的父親都可以拋棄她
失落感充斥著整個心房,蕭宛瑤失落的往前走,她沒有回椒房殿的別院,雖然那是她住了很久的地方,但是那裡還是會讓她感到壓抑。就這麼走著走著,蕭宛瑤走進了陰暗但不狹窄的巷道,她抬頭一看,這裡竟是凝紫殿的後門。
蕭宛瑤勉強牽動了一下嘴角,怎麼會無意識的來到冷宮這裡
被關在裡面三個月動彈不得的悲慘日子此時還歷歷在目,曾經每每想起都讓蕭宛瑤有一種要窒息的感覺,直到除夕夜裡薛天傲帶她舊地重遊,她才發現自己對這個地方已經逐漸放下心防,從曾經的苦難中解脫出來了。
蕭宛瑤抬手碰門,門沒鎖,她再稍稍一用力,木門就緩緩劃開了。
這扇門進去就可以直接看到凝紫臺,反正左右無人,而蕭宛瑤又無處可去,索性上了凝紫臺,坐在玉階上發呆。
此時院子裡已經有了綠意,看上去感覺不再荒蕪,彷彿在訴說著凝紫殿昔日的繁華。
蕭宛瑤就這樣呆呆的坐著,一坐就是一下午,傍晚時有了涼意,才讓她回過神來。
門“吱呀”響了一聲,蕭宛瑤漠然回頭,卻看見一抹淡紫色的身影刪了進來,朝她走近。
果然是薛天傲。蕭宛瑤繼續回過頭,無精打采的坐在玉階上。
“你也淡定,唐思齊在外面到處派人找你,你卻來這兒躲清靜。”薛天傲走到她身邊坐下說道。
蕭宛瑤看了她一眼,隨後道:“他不過是想跟我說清楚剛才為什麼選擇捨棄我,讓我理解他罷了,聽不聽都一樣。”
薛天傲也不著急趕她走,只是斂了斂笑意,低聲說道:“你的姨父姨母被唐思齊判了車裂,嘖嘖,這刑法自本朝開國以來都是極少用的,想一下,一個人的四肢和脖頸都套上手腕粗細的麻繩,繩子的一端還要系在車馬上行刑官一聲零下,五輛馬車同時朝著五個方向狂奔沒死他還真是夠狠的了”
聽到“車裂”二字,蕭宛瑤只覺得太陽穴跳了幾下,雖然覺得殘忍,但也明白唐思齊的用意。
他這皇帝也不想當的太憋屈,誰都想騎到他頭上,卻不知道他也是有火的。
對此蕭宛瑤不覺得意外,只是淡淡說道:“預料之中,蕭家今日給了他那麼多氣受,還拂了他的面子,他當然一肚子火,莫氏夫婦當然是他洩憤最好的地方,他們無依靠無背景,還狠狠戲耍了他一把,他不動怒才怪。”
薛天傲看著她,許久才道:“你好像很瞭解他。”
蕭宛瑤一時神情慌亂,而後才道:“察言觀色,平日細心著些,大抵也就知道了,沒什麼瞭解不瞭解的”
“但你似乎更瞭解他的心思”薛天傲扭過頭不再看她,而是看著昏暗的天色,“就像是認識了很久一樣,他那種喜怒無常的性格”
蕭宛瑤也不得不佩服薛天傲的洞察力過人,竟然發現她對唐思齊的瞭解超出了正常範圍。
對此蕭宛瑤也只能苦笑,因為她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薛天傲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而是話題一轉,問道:“那個養你長大的人即將要死了,你有心痛的感覺麼”
蕭宛瑤回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數,這不是天註定的,而是靠自己的。”蕭宛瑤一手支撐著臉頰,看著院子裡剛剛破土而出的一棵棵嫩芽,繼續說道:“她有恩於我,但叔父也給了他們大筆的錢用來報恩,與我而言,他們的恩情這就算是還了,本來已經兩不相欠了,如今他們大老遠為了一己之私來陷害我,我又為何要救他們倒是覺得聖上一定會便宜了我那長姐,真是可惜”
蕭宛瑤說話雖狠,但是眼裡充滿了沒落,薛天傲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低聲道:“你說的對,生死自有命數,這些既然和你無關,那也和我無關了。”
薛天傲此時的話語和動作都頗為曖昧,但也沒有讓蕭宛瑤多不適應,透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二人的關係越來越熟稔,蕭宛瑤也愈發覺得和薛天傲在一起時頗為自在。
“你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啊”蕭宛瑤最後還是說了他一句。
薛天傲則是不在意,朝著蕭宛瑤搖搖頭:“我未娶,你未嫁,又有什麼好避嫌的”
蕭宛瑤瞪了他一眼:“如今我還在深宮之中,指不定哪天就成了聖上的妃子,而我和你的婚約也早就取消了,就算是魏國風氣再開放,你這樣也是不允許的吧”
蕭宛瑤想推開他的手,卻發現薛天傲一動不動,並沒有移開手的意思,臉上還帶著玩世不恭的笑容。i14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