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嬪順利回宮,蕭家也順利接受賜婚,婚期定在年後,一切順利。
轉眼已是除夕,宮內外充滿了新年的氣息,薛清漪已經跟著唐思齊去了廣浩大殿,與眾大臣共度除夕。
相比於外面的熱鬧,蕭宛瑤所住的別院中顯得有些冷清,雖然唐思齊早早派人送來了滿滿一桌的年夜飯,但是除了小莊子和甘草,別院中再沒有別人。
蕭宛瑤知道,不僅今天唐思齊不會過來,而且未來的幾日裡,唐思齊會到各個嬪妃處坐坐,也不會來看她一眼。
這算是唐思齊對她無聲的提醒,要她準備好,年後冊封。
蕭宛瑤都清楚,但是她做不到,對於此事,蕭宛瑤唯一的辦法就是一拖再拖,就眼下而言她並不著急,離新年結束有十五天,這半個月裡,要祭天地、祭祖先還有一堆事情要親力親為的唐思齊是顧不上她的。
“甘草,叫小莊子進來,這年夜飯我一個人吃冷清,我們三個一起吃。”蕭宛瑤對甘草說道,說著便夾起一塊年糕吃了起來。
雖說魏王宮等級制度森嚴,但好在蕭宛瑤如今還算不上主子,忌諱不多,所以主僕三人就坐在一起吃飯了。
吃飯期間氣氛也還輕鬆,有說有笑的,這讓蕭宛瑤開心了不少。
“這麼好吃的飯菜有沒有本公子一份啊”門外說話的是薛天傲,他不請自來,推門而入,看著蕭宛瑤的時候臉上還掛著笑。
他一身青金色長衫,上面繡著夫諸的圖案,穿著極為正式。
“薛公子這會兒不應該在國宴上麼怎麼來這別院了。”蕭宛瑤問。
“宴席上喝了酒,頭暈,所以就先行退下了,反正我也只是個小角色,可有可無。”說著薛天傲解下斗篷,坐在桌前,對他更為熟悉的甘草說道:“給我添一副碗筷吧剛剛一直在喝酒,胃裡空空的,這會兒也有些餓了。”
甘草沒有主意,眼巴巴看著蕭宛瑤,蕭宛瑤也覺得沒什麼,便要甘草去拿碗筷。
“喝了酒就吃些清淡的,吃完就快回去吧”蕭宛瑤不輕不重的說了一句。
薛天傲臉上仍帶著笑:“除夕夜一個人多冷清,再說了我姐姐今夜都不會回來,我不怕,你怕個什麼勁兒”
甘草拿來了碗筷,薛天傲先盛了一碗銀耳羹自顧自的喝起來了。
“我怎麼不怕每天都過的小心翼翼的,生怕出了岔子,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和你一樣瘋瘋癲癲還能平安的活在宮裡。”蕭宛瑤調侃了一句。
薛天傲喝了銀耳羹以後又繼續大口吃菜,才不理會蕭宛瑤說什麼,也許是喝多了的緣故,他也不在乎自己的吃相有多誇張,完全沒了平日裡翩翩貴公子的形象。
“你慢點吃,我不趕你走,也沒人與你搶”蕭宛瑤第一次對薛天傲有種看不下去了的感受,生怕他噎死在自己這裡,於是連忙起身走到薛天傲的身後,輕輕扶了扶他的背,完全是怕他噎到。
而薛天傲悄無聲息的慢下來,吃著吃著就停下來,順勢拉住蕭宛瑤的手。
蕭宛瑤就像觸電一般想縮回手,但是薛天傲卻是不放開。
還好早在薛天傲開始吃飯的時候,蕭宛瑤就讓甘草和小莊子出去守著以免外人進來,不然薛天傲這般輕浮的舉動一定會揹人看見。
“你幹什麼鬆手。”蕭宛瑤一邊想努力甩開他,一邊低聲警告。
薛天傲回過頭,看著蕭宛瑤露出一臉玩世不恭的笑:“難得可以與你單獨相處,我開心。”
雖然他的表情實在欠揍,但是說出的話卻是十分認真的。
蕭宛瑤本來有些生氣,不知為何,被他一句話說的怒意全無,還有些不知所措。
“我想帶你去個地方。”薛天傲收斂了笑意,小聲說道。
“去哪兒”蕭宛瑤問。
明白蕭宛瑤心中有顧慮,薛天傲便安慰她說道:“肯定是安全的地方,只想帶你去走一圈,一會兒就回來。”
蕭宛瑤可能被薛天傲的真誠給打動了,猶豫片刻,還是點了點頭,囑咐了甘草幾句,然後就跟著薛天傲出門了。
可能真的是頭腦一熱,她跟著薛天傲在寒冷的夜晚一前一後走在漆黑的宮道上,更重要的是到現在為止,薛天傲都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這是”蕭宛瑤剛要發問,薛天傲就回頭將食指放在脣上,示意她要噤聲。
蕭宛瑤無奈,也只能閉好嘴巴,薛天傲這才回頭繼續向前走。
約百步之後蕭宛瑤跟隨薛天傲走過一個岔路口,前面沒有燃著的宮燈,雖然漆黑,但也感覺得到荒涼無限,讓人望而卻步。
“跟著我走。”薛天傲說著,從懷裡拿出一個火摺子,火焰燃起來便照亮了一小方天地,得以讓他們看清彼此的臉。
燭火下薛天傲一臉沉靜,少了平日裡的輕浮和傲氣。
這讓蕭宛瑤感覺他似乎有很多的故事,因為他的神情不符合一個大家公子的身份,況且他是薛天傲,他什麼也不缺,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神情
沒有用太多時間,他們二人就停在了一處宮門前,應該是廢棄了很久,還能聞到門口淡淡飄起的塵埃氣息。
“來這兒做什麼”蕭宛瑤問。
“進去了就知道。”薛天傲縱身一躍翻過宮牆,從裡面打開了宮門,應該是許久沒開過了,宮門的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吱呀”,開空蕩蕩的宮道中顯得尤為瘮人。
“進來吧”薛天傲待蕭宛瑤進來之後,他又小心翼翼的關上了門。
蕭宛瑤進去之後,藉著微弱的月光,倒也沒看出來這有什麼特別,只是覺得有點眼熟,但是魏王宮中的小宮殿上百個,每個都大同小異,覺得眼熟也沒覺得奇怪。
薛天傲推開殿門燃起屋中的油燈,當屋中一切呈現在她面前的時候,她的眼淚竟奪眶而出。
這不是別的地方,這是拘了她三個月、奪走她一切希望的凝紫殿
新年一過便是元朔三年,距離她被拘還有十一年的光景,但這裡已經廢棄,好像註定了她前世的悲涼。
屋裡的擺設上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塵,薛天傲正想替她找一處可以坐的地方,無意間看見蕭宛瑤一臉的眼淚。
薛天傲頗為意外,走過去慌亂的用袖子替她擦眼淚,薛天傲的表情就像一個犯了錯誤的孩子。
一切似乎都在提醒著蕭宛瑤,過去的永遠過不去
薛天傲小心翼翼為她擦眼淚,不禁讓蕭宛瑤一愣,她也不知道這是怎麼了,看著薛天傲時有種怪怪的感覺。
“你哭什麼是因為這兒太陰暗了,你害怕了麼”薛天傲一邊替她擦淚,一邊問,“不要這麼膽小,一點都不像你。”
蕭宛瑤一邊哽咽一邊說:“我我才沒害怕就是是觸景傷情”
薛天傲一愣,隨後笑著搖頭,道:“這宮殿已經二十年沒住人,荒廢也三年有餘了,你才來幾天有什麼觸景傷情的”
蕭宛瑤沒辦法告訴他,自己究竟在難過什麼,只好把話題轉移到薛天傲身上:“連年頭都說的那麼細緻,看樣子你對這兒很瞭解呀”
薛天傲沒有否認,透過窗戶破碎處看著天空,眼神變得逐漸迷離,這時他才開口,緩緩道:“先帝在世的時候,這處宮殿還沒荒廢,院子裡種著三棵紅豆杉,每次我來宮裡小住,都喜歡來這兒玩兒,先帝在這兒教我寫會第一個字,背會了第一首詩,看著我爬樹,教我習武”
“長大後我不學好,每每犯錯,先帝都罰我來這兒思過,說實話,我來這兒才應該觸景傷情,因為這兒滿滿的都是我的回憶。”薛天傲說道,眼底閃過一絲哀傷。
“後來他做了皇上,就下令把這宮殿封了,還把三棵紅豆杉砍了,說這裡死過人,不吉利藉口罷了,這宮中有那一寸土地沒死過人只是他不喜歡先帝總是寵著我,所以他什麼都喜歡跟我搶。”薛天傲說著,倒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這回是蕭宛瑤安慰薛天傲,心想唐思齊何止是和他搶東西,後來甚至隨便找了個藉口將他給殺了。想到這兒她竟然感覺心疼。
雖然她想告訴他,但這些她都無法說出口。
“不說這些了,都是過去的事了,反正我也沒什麼東西,他喜歡儘可以來搶,我不怕他,今日叫你來,是有東西想給你看。”說著,薛天傲牽著蕭宛瑤穿過大殿,走到後院去了。
蕭宛瑤住進凝紫殿的時候已經無法獨立行走,所以她從沒發現,原來凝紫殿的後院裡還有一個開闊平坦的高臺。
“這是凝紫臺,我小時候在這兒練過武,但它最初是用來跳舞的。”薛天傲說著,帶著蕭宛瑤上了高臺,上面是一地用冰封著的新鮮薔薇花瓣。
“我曾答應你,要在初雪中給你一個鋪滿薔薇花的婚禮,可是我回來晚了,初雪時你已經入宮了”薛天傲說道。
蕭宛瑤自然也知道,那天他站在屋簷上漫天撒花的時候,她就已經知道了。i14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