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遙的望向那個說話的男子,一身藏藍色絲綢長衫。如墨的長髮被一個藍寶石發冠扣好,露出明顯的美人尖,左右兩鬢出各留出一縷。他臉色蒼白,五官卻精緻到如同美術館展覽的藝術品。
最讓人無法忽視的,是那一雙鷹眸。那是一雙狹長而深邃的眼睛,是一種很沉重的深棕色。他的氣質猶如高高在上睥睨蒼生的君主,有著與生俱來的帝王氣質。他,比太子更有王者風範
但是,此刻那眼中的一切卻被一種戾氣凶殘所掩蓋。就在那微微揚起一邊的脣角,還有輕咬的貝齒,以及暴虐無比的神情。
“語兒,真是的。”皇后輕笑著搖頭,似慈愛的嗔怪。
蕭宛瑤聽見滄語如此說,神經一下繃緊了。他若是拒絕治療,那麼自己又該如何利用這件事情像皇上提條件,或是拖延時間。
“四皇子是不相信在下的醫術嗎”
他真的不想治好自己的腿,或者是,他的腿根本就是他的一個籌碼
“你,一個小女子,有什麼值得我相信的嗎哼”滄語眼睛微翻,將那蔑視以及不削一顧表達的萬分明顯。說話間,將手中的一隻白玉瓷杯生生捏碎。
“我若是治不好你,你不會有任何損失;而我若是治好了你,憑藉四皇子的天人之姿,定是有大把的女子傾慕於你。”蕭宛瑤一點不懼怕滄語流露出來的狠戾,反而將最初的激將換成了利誘。
雖然這四皇子一看便不是那種以膚淺的男人,但或許他希望比人以為他是呢這話不僅僅是說給他聽的,也是所給在坐的眾人聽的。
“你是說本皇子現在沒有女人喜歡”滄語眼睛一橫,手狠狠拍了桌子一下,將桌上的糕點震的到處亂飛。然後,他話鋒一轉:“不過,你有把握若是醫不好,休怪我將你薄皮抽筋,生吞活剝了去”
他果然是這樣的心思
蕭宛瑤心底一片瞭然。
“語兒”皇后輕喝,生怕滄語發飆,他這樣大刺刺的威脅蕭宛瑤,怎麼都是不對的。然後和藹一笑,接著哄蕭宛瑤道:“薇兒,語兒的腿已經太久不能活動了。哀家也曾為他尋找無數名醫良方,卻都束手無策。現在他自己已經不抱希望,因此態度可能差了些。若是你能治好語兒的雙腿,哀家也許你一樣好東西如何”
皇后的笑,態度慈祥無比。跟蕭宛瑤說話時的溫柔,就好像對自己的孩子一般。
“謝皇后娘娘。”蕭宛瑤也不推拒,對於豐厚的診金,她向來拿的心安理得。而且皇后說的明白,治好了才有,治不好,當然也就沒有啦
這不叫診金,應該叫答謝禮。
“這丫頭,越看越討喜了。現在哀家就賞你一件紫玉鐲,快給語兒看病吧。”皇后當下就褪下了手腕上的鐲子,遞給身旁的太監,讓他傳了下來。又扭過頭去,跟滄語說道:“語兒,休得任性,薇兒雖然是個丫頭,她可是張老誇讚過的,應該有些本事。你年幼的時候病重,還是張老救了你呢”
“他若是這麼高明,我怎麼會現在不能走路。那個老匹夫,我真想親手”滄語滿身戾氣的說道,就好像來自地獄的修羅。
“語兒”皇后又是一聲驚呼,打斷了他後面的話,隨後搖搖頭說道:“還是讓薇兒替你看看吧。”
“,孩兒謹遵母后教誨。”滄語沉默片刻,眼內微微閃過一道戾氣,看向中央的蕭宛瑤。但只是片刻,還是生生的壓了下來,轉而恭敬的對皇后說道。
“來人,幫四皇子上殿。”
“是。”
四個人,抬著一隻寬大的紅木靠背椅慢慢的走了上來。寬敞舒適的椅子做的很特殊,左右兩邊都有一個長長的扁木棍,方便幾人抬著。說是一直,不如說是一個小型的轎子。
走個路還要人抬著,真不愧是皇子的派頭。若是在弄兩個侍婢一路撒花,就有點像邪教裡的妖孽教主。
若是製作一個輪椅,他的生活會自在的多
“薇兒,你替語兒看看吧。”一直沉默的皇上也開了口。滄語也是他的兒子,他也是希望他好的。
蕭宛瑤思齊步輕移,緩慢的走到滄語面前,涼涼的眸子靜靜的看向滄語,輕輕啟口:“四皇子,可否伸出手,讓小女子替你把把脈”
滄語這次倒是沒有說什麼,而是大方的將手臂伸了出來。他的手臂也很白,卻孔武有力,肌肉不甚突出卻也失分結實。那筋脈與肌肉,看的出來,他應該是習武的
纖細的手指輕輕靠上他手腕的脈搏處。
滄語看著蕭宛瑤皺起了眉頭,那如玉般滑潤的冰冷讓他手腕微微輕顫。
這女人的手,為什麼冰的像個死人那麼細的手指,卻還要替人治病行醫
蕭宛瑤這邊也皺起了眉頭,那艱澀且古怪的脈象讓她感覺很糾結。手指不由得繼續往下用力,為談得虛實。
這脈搏
不是病
是毒
自古以來,皇宮便是一座很大的萬人冢。有爭權奪利,有無辜橫死,更有枉顧性命的。這滄語所中的毒,若是她沒有猜錯,應該也是幼時便有了。一個年僅幾歲的孩子,誰能與他有什麼深仇大恨。
必定是牽連,恐怕是有人想要斬草除根永絕後患吧而且,這下毒之人也是非常狠絕的他所下之毒,是極其狠毒且見血封喉的“閻笑”
閻笑到,小鬼鬧。
也就是說,這種毒一旦進入人的身體基本上是九死一生。毒性很烈,從服用到毒發,從毒發到死亡不會超過一分鐘。
這毒強橫,當日張老能夠保住他的性命已經不易。
什麼突然重病,都是人為的。在皇宮,想要活下去,不該說的話自然不能亂說。張老沒有說出滄語是中毒而非重病,那麼必定有他的原因
若是從前,他的腿,她是真的救不了了。可是現在,不僅有九轉追魂針,更是有唐思齊的教導。唐思齊雖然死都不肯跟她說噬魂心痺散的配方和解藥,但是其他毒藥和解毒方法,都願意傳授與她。
“回皇上,小女子可以治好四皇子的雙腿,讓他恢復正常”蕭宛瑤放下所有的思緒,先前走了一步,淡淡說道。
她話音剛落,宴會上又是一片譁然
這一夜,她已經讓這場宴會有了太多的“驚喜”
這一晚,晚不同於平時的賞花表演。這次的晚宴的氣氛可謂**迭起,刺激不斷。就連站在一邊在深宮中半邊面癱好多年的老太監,臉都開始抽抽了,似有恢復正常的跡象。
“皇上,我說我可以治好四皇子的腿疾。”蕭宛瑤看見皇上和皇后還有穎貴妃神色各異的臉,又將剛剛說過的話重複了一邊。
聽見蕭宛瑤重複,滄徽才回過神來。
“若是依你所說,能夠治好玉兒的病,那麼賞你又有何妨。”滄徽記得很清楚,她說過有事相求。
“皇上,我只求一樣。”蕭宛瑤聽見滄徽的話,便上前說道。
她的目的,也一直都在這裡。
“說吧。”
“我想要婚姻自主的權利”蕭宛瑤淡淡啟口,一雙寒潭般水潤清涼的眼眸,就如同這漆黑夜空的星星,明亮且睿智。
好大的口氣好失儀的做法
臺下的群臣,還有閨閣小姐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蕭宛瑤的做法,就如同打破了禁忌。滄國雖然民風開放,婚姻自由的程度較高,但那也僅僅侷限於平民家中。而作為達官貴人的閨閣女子,雖然都盼望能夠找一個相看兩歡喜的良人相配,但也都是心中的想法。
他們之中,最終還是會依照父母之命嫁給對於家族或是自己有利的男子為妻。而當中提出要自己選夫,藉由達到婉轉拒婚為目的的人。白薇真乃古今中外,第一人也就連女子當政的鳳國,也不例外,雖然約束的是男子
“皇上,這事情萬不可準啊”滄徽還未說話,低下的大臣卻紛紛參奏起來。最先說話的,便是左相範同
“是啊皇上,皇上早已開口說過要將將軍府的四小姐指給四皇子,現在若是應下這樣的話,豈不是要你自毀金口。皇上金口一開,豈能兒戲而這小小女子,既然這麼大口氣,想要自行婚配,簡直就是痴心妄想”左邊一個身穿紅色官府的胖子也跟著說道,那圓圓的腦袋活像一個充滿氣的氣球,還是豬八戒那款
“這女子竟然在這裡大言不慚,簡直就是有辱天威,有辱我滄國女兒的氣節禮儀”右邊一個穿著藍色官府留著山羊鬍子的男子也連忙說道,說的時候還一副呼天搶地,彷彿蕭宛瑤做了多大的敗壞德行之事。
“”
蕭宛瑤冷冷的看著百官爭先恐後的上言,大多都是貶駁於她,支援她的卻是極少數。
這事情若是開了先河,恐怕日後定會引來一干眾人的效仿。若是官僚家中的千金小姐,都想要自行婚配,那麼直接影響到的恐怕都是這些群臣的家族利益。若是自家女兒也跟風效仿那後果
所有他們會如此說,倒也不奇怪。
“白薇是嗎你也聽見了,你還是要堅持你自己的選擇嗎”滄徽看著底下面色如常,不卑不亢的白薇說道。
一般遇到這樣群起而攻之的情況,就算是一朝之臣也會心生退卻。更何況這些老學究的本事他是經常見到的,他們若是死命諫言,就連自己也會被搞的頭昏腦脹,莫要說是白薇這樣嬌滴滴瘦弱弱的一個小姑娘。
“當然要”蕭宛瑤淡淡說道,連眉毛都沒有抬一下。就像在說餓了要吃飯,渴了要喝水一般理所當然。
滄徽還未出聲,便聽見蕭宛瑤開口了。
“敢問這位大人。”蕭宛瑤先是轉身,看向桌邊的圓臉大胖子。“你是什麼時候聽見皇上說將鎮南將軍府的四小姐賜婚給四皇子,又或者你是什麼時候看見那道聖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