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萬別讓我遇見你85 討論
談話就終止在那裡。如同落水小狗的我,再次被句樂行無情而理性的痛擊,以至於元氣大傷,裹著被子入定在原處,不肯配合他們的任何提議。?
“雪聆,去洗漱一下兒。”?
我立刻把腦袋縮排被子裡在句樂行的手掌下打滾逃開。?
“唉……那就直接睡吧,反正臭也是臭你自己。”?
句樂行輕輕嘆息地羅嗦,伸手要把我抱走。?
立刻再次滾開——我不能剋制自己的下意識排斥反應。他說是幫我可偏又狠狠地打擊我,讓我無比受傷,不由自主想暫時逃開他。?
高寧的床雖然超大,可我滾來滾去也滾到了邊緣。句樂行空著手僵立幾秒,望著我小心露出的眼睛,慢慢直起腰黯然地轉身走出去。?
我也有不肯跟他親近的時候,至少這一晚是這樣……他彷彿不能接受又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筆直的背影裡充滿蕭瑟與孤寂,令我胸口隱隱作痛。?
走到門口,句樂行回過頭,睇來溫柔安撫的一瞥,我眨巴眨巴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把門無聲的闔攏,周身不自覺狠狠繃緊的神經突然一鬆,完全癱軟在被子裡。?
這一次你真的累了!我在心裡對自己說。?
第二天我賴在高寧家沒有去上課,儘管已經恢復平靜,但句樂行扔下手裡所有的事情過來看我,有些話他一定要趁熱打鐵跟我討論清楚。?
心平氣和下來,我重新變成充滿早熟智慧的安靜小孩兒。該哭的該鬧的該崩潰的,昨夜都折騰完畢——未來不可預知的一切,終歸要坦然面對。?
當然,要想讓我保持冷靜聽完句樂行所有的想法,首先我們要把如何送我出國留學的事先議一議。這些在之前還象天方夜譚一樣的事情,我連一點點細枝末節都不懂,心裡忽忽悠悠好像坐上了氫汽球。?
可句樂行卻講得頭頭是道,讓我不由得猜想,他應該是留過學的人。沒忍住打岔追問之下,果然我料事如神。?
“句樂行是去唸哈佛的!?太牛啦!”我由衷感嘆,心裡冒出一絲好奇,“壯壯說國外環境特好,他大伯就是留學之後先工作後定居,你當初為什麼沒留那兒?”?
一絲深刻到無法掩飾的悲傷從他子夜般的黑眸深處掠過,我明明隱約體會到什麼,卻稍縱即逝不可言說。?
“因為……我和我愛的女孩兒有約定,等我留學結束我們就結婚,所以我必須回來。即使——她在我走後的沒多久就提出了分手。”?
啊!???我睜大眼睛,越發好奇。?
我知道他很愛很愛那個女孩兒,還記得他說過如果不能和她結婚,一生都不會結婚。可是……實在無法想象他這麼完美的男人居然會被人甩!如果換成是我,我肯定不要跟他分手!?
“為什麼呀?到底是為什麼呀?”?
他看著我起急的小臉,伸手溫柔地揉揉我的額髮,聲音裡充滿苦澀與憂傷。?
“我特別喜歡孩子,可是她無意中查出自己有遺傳病,如果我們結婚生育肯定會遺傳給下一代,所以她覺得即使我們相愛也會為此而痛苦,與其將來長痛,不如早些分手。”?
“那後來呢?”?
我胸口莫名地湧起不祥的預感。和句樂行認識這麼久,他始終獨身,從未提及過關於那個女孩兒任何事情,這是不是意味著她……?
“她死了。”?
輕緩的聲音突然沙啞。他垂下頭,閉緊雙眼,似乎不肯讓某些東西過多的流露出來——我只可以知道這些嗎?還是,他要用自己的親身經歷讓我明白“分離”到底意味著什麼……?
這個疑問從那一刻起如同被風吹落的種子,在我的心裡深入泥土,然後在我和衛佚尊分離後的孤寂時光裡慢慢生根發芽、開花結果。?
沒有人可以預言這粒種子會結出怎樣的果實——苦或者甜,悲傷或者幸福,重逢或者遺忘……?
句樂行讓我自己找尋答案,他說他可以給我勇氣和全部的支援。實際一點說,衛佚尊作為公費留學大部分費用由國家掏腰包,而我想要跟隨而去則需要自己承擔全部的費用,那對我來說絕對是一個龐大的數字。?
紀家雖然小有產業,可是那個小型的文化用品公司在紀爸兢兢業業的打理下這十年來始終沒見拓展規模,我們過著樸樸實實小康水準的日子,紀媽紀爸把每年收入結餘存進銀行說要供我們兄妹上大學用。至於能不能承擔起我出國的鉅額學費,我根本鬧不清楚。?
對於這個至關重要的問題,句樂行看上去波瀾不驚。他說自從聽到我想和衛佚尊出國的打算後,就已經在著手準備這筆錢。雖說現在還遠遠不夠,可等我高三畢業時送我出去的費用總能湊齊。?
我說你怎麼弄錢啊?他的眼神空白一瞬,自嘲地翹起脣角,說知識就是金錢,只是大多數人不懂得如何把知識轉化成金錢而已。?
我怔怔地望著他,覺得自己正從飄渺雲端墜入佈滿荊棘的現實。我的強悍其實是我的無知。我的願望其實需要愛我疼我的人付出無數心血才能達成——撥開憧憬的美麗帷幕,是如此寒倉淋漓的現實。?
“句樂行……”?
無法剋制壓抑在胸口的難過與衝動,我撲到他的懷裡,鼻尖酸澀得一塌糊塗。?
雖然我不知道句樂行在大學裡是怎樣的教授,可是我體會得到這個骨子裡清高正直的人在不得不為金錢鑽營的時候,自尊心所要承受何等的打磨與摧折。?
他從來就不是我的誰,可對我的舔犢之情如同入夜春雨,點點滴滴無言滋養著我的靈魂世界。我的生命裡,他的存在不可或缺。也就是從那時起,我的心裡開始認真思考糾結一件事——他,真的不是我的誰嗎????
帶著這個充斥著千頭萬緒的困擾,我重新戴好沉靜淡然的面具,在孤單中強迫自己耐心地等待衛佚尊的歸來。他這一走,就是整整一個學期。?
沒有衛佚尊的校園事實上沒有什麼不同,常常把他掛在嘴邊的,只是我們這個小圈子裡的人,可我們的生活照樣按部就班。?
我記得衛佚尊說過,他對我的喜歡,是那種唸到我的名字、聽到我的聲音、看到我的臉龐胸口都會又痛又幸福的感覺。現在——我知道了那是怎樣腐骨蝕心的滋味,它們千絲萬縷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反反覆覆,把我包圍其中,不得寧日。?
可是我不再慌亂失措,我篤信自己會在他出國之後追隨而去,我們共同的理想非但沒有遙不可及,反而無意之中被提前擺在了眼前。只要有我的句樂行在,我會幸福,我一定會和我的壯壯一起完成學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