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和你在一起 不能失去你
放假的時候,我心裡已經打定主意,要把衛佚尊帶到句樂行面前——隱約的我可以觸控他的承受底限,可是不親身一試,很難說我的判斷是對還是錯。
我和衛佚尊的未來,再怎麼小心翼翼總有繞不開的人,比如說紀媽紀爸紀雪印,比如說高寧于靖陽,比如說句樂行。和同齡孩子想比,我更早熟更愛想事更害怕失去自己的所有,考慮事情不由自主帶有更深的憂患意識。
單純的衛佚尊可能從沒想過,由於我們密不可宣的逆世戀情,身邊的親人朋友有朝一日可能會因為觀念分歧而成為我們痛苦的根源,但我已經在考慮。
“句樂行,我想——讓你見一個人。”
說這話的語氣、眼神甚至音量我都貓在自己房間裡演練了不下幾十次。畢竟第一次要把自己喜歡的人帶到自己心目中的親人面前,說不緊張不害羞那是吹牛。
我的臉蛋在說完這句意義重大的話之後,不可抑制地熱氣騰騰好似新出屜的小籠包——這是後來壞心眼的句樂行調侃我的形容。那時候我真緊張,小心肝在胸口“咕咚咕咚”鬧瘋牛病,左腳尖蹭著地板恨不能刨出一溜溝。
“咦?”
我倆剛游完泳,趁著更衣室裡寥寥無人,我當機立斷扔出訊號彈。我知道,我人生的第一場戰役已經悄然開始。
句樂行的手指明顯停頓一瞬,然後繼續把卷著的體恤拉好,餘光打量著分明害羞的我,“呵呵”笑起來,彎下腰慢調斯理地擺弄好自己的褲角,才走過來揉揉我的頭髮,輕嘆道,“原來……寶貝兒有喜歡的人啦……”
“你是第一個知道這事的人。”
點點頭,我別有用心地強調。
雖然他從沒對我嘮叨早戀不好之類的話,可我也不相信他會完全贊成。更何況,我喜歡的人還是個男孩兒。可是,如果連強悍威峻的他我都有能力或者說有機會說服,那麼未來的困難係數或者會低於我的預想值。
我從來不是天真派,從在心裡確定真的對衛佚尊有著不同尋常的感情起,我已經開始認知最壞的結果。儘管祕而不宣是目前最明智的自我保護,可是在未來——我更想得到親人的認同,更想幸福得了無遺憾。
這麼貪心的念頭,在衛佚尊來說也許理所當然,如同他對我的一見鍾情,天經地義、理直氣壯。在我來說,卻如同海市蜃樓。我不飛蛾投火,很難變成現實。
“是——你同學?”
送我回家的路上,句樂行象個真正的家長那樣很稱職地小心打聽,居然沒流露絲毫面對早戀風聲驚惶失措。相反的,因為我的坦白相告,他好像還很受用,除了眉宇間時隱時現的感喟,一切歸於平靜。
“嗯。”我若無其事地點頭,隨即加了一句,“我倆初中就一個學校。”
“哦——那明兒晚上咱們一起吃個飯?地方我定?”
他篤篤定定地微笑著,肯定一肚子好奇。
“成。”我點頭,希望他明天坐在餐桌前時還能如此平和愉悅。
分手之前我到底沒沉住氣,若有所指地跟他申明,“他很特別,到時候你可別因為接受不了給人家臉色看。”
“哈!”句樂行不客氣地捏住我的鼻子從左擰到右,磨著牙根狠笑,“這還沒娶媳婦兒就緊護著,跟我都不親啦。”
“嗯嗯嗯!”
我抱著他的鐵腕掙扎,雙頰不爭氣地一片嫣紅。誰娶了媳婦忘了娘啊?冤枉死我啦!我那不是情況特殊先給打個預防針嘛。我這媳婦兒人見人愛招蜂引蝶,要不是頭一眼叼上我不能自拔,指不定現在跟誰家小誰風花雪月呢。
誰要說我的掬憨小子晚熟那是被他童叟無欺的笑臉給矇住了。就我這比他成熟十萬八千里的人都沒想過兩男孩兒能跑國外結婚成家,他沒上高中就能動這花花腸子,你說他是真憨麼?
“哎!壯壯,晚上來我家住,跟你說個事。”
一個電話過去,不等晚上衛佚尊就興興頭頭跑來。他就這點讓我心裡稀罕到沒夠。你說我倆吧天天見時時見,可哪怕剛分開一個小時再見著面,他也能高興得跟如隔三秋似的。
夜裡關上門我把要和句樂行吃飯的事一說,這憨小子美吧唧兒地楞沒半點扭捏,高高興興地抱著我狠親一大口,滿口應承,“不就你最喜歡的那位句教練嘛,成啊。明天咱倆先去剪個頭,搗扯搗扯哈。”
“不用。”聽著他不知畏懼的輕快語調,我原本的擔憂好像也變得薄淡如霧。
無知無畏的掬憨小子仿如春天裡茁壯挺拔的參天白楊,在我的世界裡帶著勃勃生機與無邊希望。我不是把世界看得過於美好的小孩兒,相反的,在我的眼中的世界要比普通孩子顯得灰暗無情。可是,有了我的壯壯,我曾經比北極還冰凍的心田裡多了道暖流,多了份幸福。
如果句樂行足夠了解我、足夠愛護我,他是不是可以在世俗與禁忌面前站在我們這一邊?
看到我身邊英俊少年的第一眼,相信句樂行根本沒反應過來。他明顯地向我們身後張望兩眼,試圖尋找預想中的某個小女生。
“句樂行,這就是‘他’——衛佚尊。”
內心充滿惡趣味的我故意鄭而重之地點燃導火索。嘿嘿!心裡居然亂興奮得意一把的。
事後回想起來,才發現自己對整件事的態度無比欠扁。明明知道句樂行把我當親兒子那樣悉心教導呵護數年,第一枚叛逆的炸彈我偏跟他身上引爆,果然炸得他精神崩潰。
“啊???”
饒是慣於咄咄逼人的句樂行也差點被炸得當場吐血,那瞠目結舌的表情等於在腦門上掛出了“怎麼是個男孩兒!”的無限駭然。
“句叔叔好!”
有備而來的衛佚尊表現相當得體,笑容可掬地上前90度大鞠躬,一舉一動都帶著招人喜愛的可愛特質。要說長輩緣,把我和高寧、于靖陽仨人加一起都沒這小子能量足。特別是他關鍵時刻那份勇氣,萬夫莫擋!
**月份,正是菊黃蟹肥時節。我宰句樂行從來眼皮都不帶掀,何況他還沒邊兒地寵我,那晚當然是請我們倆上一五星級大館子啃螃蟹。
自從初三畢業那年去過海邊渡假,我對海鮮的挑剔度“噌噌”躥高,滋生出寧缺勿濫的氣節。紀家小門小戶吃不到特新鮮的蝦子螃蟹,我也沒那麼難養非吃不可,只是平時偶爾吃一回基本不太帶勁。
于靖陽跟我貼心,哪回家裡來了當天從海邊送來的海產,都特意讓家裡司機給學校送去熱氣騰騰一大飯盒,說是讓紀雪印嚐嚐鮮,可最大個的螃蟹保管進我肚裡,衛佚尊就是給我敲螃蟹鉗子的專業戶,他老吹噓自己有嘴鋼牙鐵齒,總算派上了合適用場。
句樂行算是見識了什麼叫餐桌上的生龍活虎。別看空蕩蕩大VIP室裡就一大人倆小子空出大半張桌面,可氣氛高漲,光看衛佚尊殺得蝦兵蟹將屍橫遍野,我吃得腦滿腸肥嘴角流油,擱十個八個厭食症患者蹲邊上瞧著都能立馬被煽動到痊癒。
“姓衛的小子真叫沒心沒肺!”
飯後句樂行對我家壯壯第一句評價特給勁,把我笑得滿地打滾,半天都沒直起腰。
等我笑得了,那邊我小爸爸也拉開架子要活剝我皮生抽我筋了。
“說吧,你招惹個男孩兒是為什麼?”
我衝他翻白眼——我是認認真真在心裡揣著份喜歡,絕對不是玩青春期偽叛逆好吧!不過看他嚴肅得山河變色,心知用嬉皮笑臉肯定過不了關,槍林彈雨招呼著我呢。
還好之前他能及時控制情緒由著我倆海撮一頓,沒在餐桌上當場把我倆剁成肉段,現在還給我機會說話。送衛佚尊回家的路上他口若懸河侃了一道NBA,基本保持住長者風度,達到我心目中那個小爸爸的水準。所以,我決心端正態度,跟他說說真心話。
“我倆不是鬧著玩——現在也許你不信。可是等我倆大學畢業後出國結婚時,我希望你能在場。”
啥!???
對面噴出一朵激昂崩潰的水花,散發著茉莉的淡淡芳香。光鬧亂愛不是目的,結婚才是目標。嘿嘿,這話把句樂行給刺激的,手裡端著茶杯作雕塑狀,表情卻莫測變幻,從未有過的驚心動魄。
他不語,我深深吸口氣,心平氣和地自顧說下去。在他面前我從來就一愛撒嬌的屁孩子,可是——也許這場談話結束後,我就再沒有這個寵我疼我縱容我的小爸爸了。在別人眼裡搞同意味著什麼,我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
如果眾叛親離是得到幸福之前必須經歷的痛苦涅槃,那我認。為了能和我的壯壯長相廝守,殺出一條血路我再所不惜。寧可失去小爸爸句樂行寵溺、失去紀家的溫馨親情、失去朋友的忠心擁躉,這些我都能面對——只要衛佚尊與我並肩而戰!
“句樂行,你知道這世上我最恨的人是誰嗎?”
他黯然一怔,帶著突然翻湧出眼底的無限痛楚望著我。
“是我親爸。”我解釋,胸口同時撕裂般的痛個不休。
“我親媽病死時我才二歲,論說我親爸應該把我撫養成人。就算他給我找一後媽我也成不了孤兒。可他在我三歲時為我親媽自殺,根本沒想過我成了孤兒會過什麼樣的日子——他對我親媽以死痴情,對我卻以死絕情。所以,我恨他!”
句樂行慢慢放下手中的茶杯。徐徐的動作沒能掩示去他指尖溢位的顫抖。突然之間,年華英銳的他在我眼中恍然老去,威凜得讓人從不敢輕乎的面容淪入從未有過的滄桑脆弱——這真是那個不可輕易撼動、懾人心魂的句樂行嗎?
我訝然頓住。
“無論發生什麼——縱算你喜歡男孩兒,以後會和男孩兒結婚——”
句樂行望著我,居然以悲傷乞求的口吻保證,“我絕不會拋棄你,再也不會……”
嗯嗯嗯?我預想中的抵死反對呢?我算計中的脣槍舌劍呢?以我瞭解的句樂行而言,他不可能因為我的三言兩語就搖著小白旗投入我方陣營。
沒有僵持、沒有教化、沒有衝突,什麼伎倆手段我都沒來得及拿出來給他三頭六臂耍幾套,他竟瞬間把觀念更新到包容萬物的境界……
靠!我這不是養兵千日,只用上一小時麼,枉我還嘔心瀝血思前想後死傷幾十億腦細胞琢磨著要對付這強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