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一愛到底(上) 校霸事件
“校霸事件”調查進行到第二天,不知道哪堵牆後面刮出股小風吹到靈通人士沈豐耳朵裡,這位爺一個高躥出八丈遠,踩著風火輪給我報信。
崇遙聽完二話不說,翻箱底抄電棍,如果不是高寧眼疾手快使蠻力死死抱住,這廝非跑到趙達他們寢室大開殺戒不至。
“TNN的!姓趙的王八蛋過得了初一過不了十五!敢給我家心肝兒打黑槍,我讓他全家死光光!”
崇遙在高寧懷裡跳腳大罵,中午那頓充滿能量的紅燒肉都化作沖天怒氣,直貫九宵。他對我的維護絕對一點不含糊,就是糙性起來特讓人操心。
“慌什麼!商量完再說!”
沈豐看我處變不驚地穩坐桌邊,厲聲喝住暴躁如怒獅的糙人,轉頭看著我,耐心等我發話。
這位哥哥真叫上道,一段時間相處下來,對我的行事作風深有領悟。但凡遇事我要不表態,他絕對不自作主張。
“你不是喜歡看熱鬧嗎?”
我輕笑著向正撅嘴的崇遙瞥兩眼,揶揄地問他,“這次熱鬧大去了,你怎麼沒耐心看到最後?”
“啊?”崇遙驚訝又生氣地鼓起腮,特受傷地眼神帶著水氣往外湧,“你、你……你又玩哥哥!我答應我媽照顧好你,這種熱鬧要能看下去我還是人嗎?”
此話一出我後面想撩撥他的玩笑話雲煙般散得淨光。這糙人平時沒心沒肺,偏就這件事上對我乾媽的囑託刻骨銘心,鬧得我每次懶得管他吧卻怎麼都放不下——乾媽給下的這溫情繩套絞在我的小細脖子上可真夠緊實的。
“這事——”我慢悠悠地搓搓下巴,從容不迫地安撫他,“對咱們來說形勢一片大好——告我的人肯定不會有好下場,你且耐心瞧著吧。”
“啊?真的?”
崇遙盯著我的臉蛋左看右看,突然“撲哧”一笑,擠眉弄眼地嘀咕說心肝兒噯,哥哥怎麼覺得某個王八蛋掉進你挖好的陷井裡啦?
高寧眼珠滴溜溜轉,長嘆一聲,說那個王八蛋長膽子沒啊?怎麼才鬧到部裡,這要鬧到校長耳朵裡多TM的HING!
聽見沒?有人愛看熱鬧就有不怕事大,崇遙先前不懂我的心思沒轉過磨,氣得火氣騰騰瞎叫喚;高寧個破孩子轉過360度迴旋大彎,咂吧著嘴不解渴——他知道我心裡有數,這回改玩真正的爺們氣質,深深沉沉坐岸觀火。
沈豐若有所思地杵在旁邊,有些話我不明說可他肯定能揣摩出來。要不然品味著我的態度,他臉上剛才衝進門的那股義憤之色怎麼會轉為一片錦繡。
他該不該在這件事情中有所舉動,我並不要求。他凝視著我的眼睛努力想尋找到蛛絲馬跡,我只是雲淡風輕地瞥過抹笑意,任君揣摩。
一夜之間,比正如火如荼進行中的球類爭霸賽更讓人關注的焦點,如同核爆炸般在出現校園上空——“校霸事件”的臨時調查小組尚未得出結論,沈豐帶著系裡百十名熱血男兒浩浩蕩蕩把正開會的調查小組堵在會議室裡。
同一時間,新校區那邊一支由藝術系、管理系、法律系三支人馬組成的群眾代表隊伍出現在校黨委書記辦公室,他們不搞遊行示威擾亂校園秩序那套混事,光明正大向學校反映經濟系某某同學感人肺腑的先進事蹟,言之有物用詞中肯,政治覺悟敏銳的黨委書記立刻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何先朝這邊正和學生代表沈豐公開對話,沈豐態度堅決地要求系領導面向全系公佈“校霸事件”調查結論,如屬誣告請系領導召開全系大會肅清流毒以正視聽,並深揪嚴懲匿名者,讓正義之花開遍校園每個陰暗的犄角旮旯。
這番話講得有理有節,既不激進又帶著光明磊落的正義感。何先朝心裡冷汗滴滴打量眼前並不陌生的本系牛人,心話這器宇軒昂的小子有膽帶人圍攻系辦,倒很象塊“校霸”的料,怎麼他這行情的竟然沒上黑名單?
沒有任何理由不答應學生的合理要求,何況對於“校霸”其人其事的調查結果已鮮明如同案板上的豬頭,該剁碎吃肉還是該點硃砂擺上供案,雙方心裡都有實足把握。
何先朝代表系領導班子表了態,剛安撫下門裡的學生代表門外的廣大人民群眾,轟轟烈烈的大場面還沒散,校黨委書記已經會同社科部領導趕來聽取調查結果。看著百十名學生烏鴉鴉蹲在系辦樓下,校黨委書記的冷汗也“啪嗒啪嗒”往腳背上砸。
學校的根基是學生,?20歲出頭的大學生們正值熱血沸騰、思想尚不成熟的衝動期,B大這樣國內頂級名校一旦暴發出大規模學生聚眾抗議的聳動事件流傳到社會上,連校長的官帽都難保安穩。
校領導們緊閉會議室大門如何商討處理意見無人知曉,總之結論一出,大快人心——對於某卑鄙之徒造謠誣陷、企圖愚弄校方、借刀殺人、坑害同學的可恥行徑,校方嚴懲不怠、嚴厲追究。
對於品學兼優、德智體美全面發展、在廣大同學當中擁有相當威望的所謂“校霸”紀雪聆同學,學校發出召開,鼓勵大家向這樣的“校霸”學習,端正思想、刻苦學習、共同進步。
曾經帶有“魅惑眾生”曖昧標籤的“沙謁塔王子”紀雪聆再次轟動全校,但這次好比脫胎換骨,憑藉著趙達那個倒黴玩意兒的極力陷害,我明明已經把姿態放低到任君攻訐的安靜地步,卻照樣被推上風頭浪尖,風頭無兩。
身在江湖啊啊啊!我跟衛佚尊高一聲低一聲地撒嬌抱怨,“校霸事件”也不知道是高寧還是崇遙跟他嚷嚷的,反正他知道事態發展的每個環節。我這邊一打滾他那邊就託著腮幫子寵溺地凝視著我微笑。
我說壯壯我不想出名,我是特低調的人,可現在連繫主任老何都叫我心肝兒,連校長他們都知道有個“校霸”紀雪聆,鬱悶死了!
衛佚尊心疼地說那咱還是該幹嘛就幹嘛,咱不和那些玩政治的傢伙摻和。不過,他嘻嘻笑著提醒我,估計過不了多久就得有人找你談話,讓你當學生會幹部,讓你寫入黨申請書咯。
他說得一點不錯,可那些政治上的高尚追求我統統沒有!我就想本本份份把大學讀完,然後幹番自己心裡規劃的事業,努力掙夠錢把家人安頓好,然後跟我媳婦兒往世界的某個角落消消停停貓好,安安心心過自己嚮往的小日子——我就這麼大點兒出息,再怎麼提攜也還是這平凡現實的小民境界!
壯壯,你覺得我變了嗎?
我突然用自我審視的態度問鏡頭那邊的衛佚尊。
儘管我覺得自己始終沉穩內斂,整體變化不大,可實際上卻依然在改變。從和他被迫斷然分離到現在,我能清楚的感覺到他從內到外都在悍然改變。我——又怎麼可能一成不變?
衛佚尊怔怔,黑曜石般深湛的眸子忽然變得深不可測,但在那兩潭足以把我的全身心瞬間溺斃的摯然深情,突然把我剝離煩躁,令我莫名安心下來。
我們都在長大,小丁當當然也在變啊。可是……
衛佚尊英俊的臉龐上猝然坦露出炙烈如同火焰的愛戀情意,他深深地微笑著,用渾厚有力的噪音低聲說,我從不害怕你會變,因為我對你的感情也在變。以前,我喜歡我的小丁當入骨,現在,我愛我的小丁當入膏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