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萬別讓我遇見你 扭轉 殘月軒 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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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衛家房門開啟時,湧出一股清冷得讓人心酸的氣息。
衛爸衛媽都在英國照料衛佚尊,衛爺爺一個人在家肯定不好受。看到衛爺爺身邊那位與衛媽神似的中年女人,我認出是衛佚尊的大姨。
彼此略略客氣,衛爺爺拉著我的手走進他的書房,老人家的手乾燥而溫暖。我覺得他的兩鬢花白得厲害,曾經清明矍鑠的老專家氣質裡,流露著少有的柔和蒼桑。
坐定了,我默默地看著他。從確定他們一致反對我和衛佚尊那天起,我甚至沒期望再有踏進衛家大門的機會。
他們強迫衛佚尊出國,強迫我們斷絕一切聯絡,得來的卻是如此不堪預想的結局——某種態度上講,我心裡對他們充滿怨恨。但……因為他們是衛佚尊的親人,我知道也只能怨恨,卻不會做出任何過分的舉動。
“小雪聆啊,你的身體都恢復了吧?”
衛爺爺慢慢地用蒼老的嗓音開口。
哎?我歪著腦袋衝他眨眼睛。難道他知道我曾經為了衛佚尊受傷而急到吐血住院的事?不會吧?
“還好。”沉吟少頃,我低聲回答。
衛爺爺的目光久久地停駐在我的臉上,如同窗外在一點點變得黯淡卻又格外明亮的夕陽。我回視著他,挺直脊背,堅定而平和。
如果今天他還想說些與我意志相左的話,我想他是白費心神。在意外地經歷過一次血腥考驗後,我毫不懷疑自己會堅持和衛佚尊在一起的承諾到死——躺在醫院裡等候衛佚尊訊息的時候,我覺得死亡之神就在床邊徘徊地衝我微笑,如果那時候是衛佚尊死於爆炸的結果,能不能挺過來我自己都不知道。
“壯壯他……很想你,這是他的電話。”
衛爺爺終於緩緩開口,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得四四方方的紙條,指尖顫抖地遞到我的面前。
呃???我驚訝地瞪大眼睛,正在胸口鼓舞澎湃的抗爭氣勢如同突然被扎出大洞的氣球,“嗖”地洩在當場。當初是他們一哭二鬧地逼走壯壯,還不准我們保持聯絡,現在居然就乾坤大挪移……
看我愣在當場,衛爺爺拉過我的手,把紙條握進我的掌心,然後緊緊地握住我的手指,長長嘆口氣,額頭眼角的蒼桑紋路里,散發著飽經掙扎後的無言心酸。
“當初硬把你們分開,是覺得對你們好——我們知道是我家壯壯先喜歡上你帶歪你的,所以我們沒怪過你。壯壯出了事差點把你的命也搭上,為了他的傷你盡的心力沒有第二個人能比,這份情誼我們都看在眼裡……”
我的心鬱悶的向下一沉,當初拍DV時百密一疏的小小失誤,看來真讓衛佚尊從我的病號服上發現了本想隱瞞的事,自身都危在旦夕的掬憨小子那時為了我的該多承擔多少痛苦與煎熬啊。
“只要他沒事,我就沒事。”我淡淡地安慰老人家。
衛爺爺唏噓地點點頭,眼角浮起混濁的溼潤。
“小雪聆啊,壯壯讓我幫他做二件事。第一件,讓我親眼看看你的身體是不是真的恢復了;第二件,他讓我把泰迪熊親手交給你,說你們拍畢業照的時候一定要帶上它。”
說著,衛爺爺起身,開啟一節書櫃,裡面正坐著只深棕色的英國最著名玩具毛熊,圓圓的耳朵,亮黑得晶瑩似黑矅石的圓眼睛,彎彎地嘴巴露出微微羞怯而掬憨生動的笑容。
儘管熊偶外面還包裹著透明的包裝袋,可那直抵我心靈最深一層的笑容如同我的壯壯恍然現身,剎那間令我潸然淚下。
抱著那隻飄洋過海到達我懷中的壯壯熊,我的心境從清冷冰封的溫度慢慢回暖。我知道我和壯壯承受巨大變故與痛苦的同時,也為我們的未來收穫了來自衛家的認同與親情。這種方式的扭轉非我所願,但結果總是讓人欣慰的。
然而當時畢竟我還沒有太多的社會閱歷,缺乏更深刻的洞察力,所以沒能從衛爺爺的話語中察覺到一個非常重要的資訊——他說我為了衛佚尊的傷盡的心力沒有第二個人能比,我以為是肯定我對衛佚尊的不變不棄的感情,而後來的事實卻令我震驚得無以復加。
把壯壯熊抱回家它就在我的床頭安了家,可是我不甘心只有晚上睡覺的時候才能抱著它,特意讓紀雪印帶我去市裡最大的玩具批發市場裡大肆搜刮各種尺寸的小泰迪熊,那裡沒有正宗來自英國的正品,但有數不清的精緻偽品讓我挑選。
更讓我開心的意外收穫是,東鑽西鑽的高寧幫我發現了一種可以說話的機器貓布偶,雖然只能錄製十秒左右的聲音,也足以讓我福至心靈,腦海裡形成了一個絕妙的好主意。
“哥~~~”
紀雪印看著我選中的兩大包毛熊和機器貓布偶外加一隻機器貓語音鬧鐘,不太確定的用手指著它們,“你真要買這麼多?咱們班的畢業紀念品不會是一人一隻玩偶吧?”
當然不是!我輕盈而快樂地搖頭微笑。
這些寶貝,只屬於我和我的壯壯。從今以後,我的空間裡要在每一個角落都有壯壯熊的存在;而衛佚尊的空間裡,不但每個角落都要有小丁當的存在,它們還會發出我的聲音,朝朝暮暮他都可以聽到我的召喚,叫他起床、上課、看電視、吃飯、打球、睡覺……
當天晚上我緊關房門把那些大小不一的小丁當都擺弄好,第二天一早興興頭頭抱著去找于靖陽,他一定有辦法儘快送到衛佚尊手中去。
箱子不小卻不重,于靖陽看沒有封口,好奇地開啟拿出一隻手掌大小的機器貓,我伸手捏一下兒布偶的肚子,它立刻發出可愛的笑聲,並重復地叫著“壯壯我們去吃飯吧!小丁當好餓呀!壯壯我們去吃飯吧!小丁當好餓呀……”
昨晚錄音之前我先從紀雪印房裡找了幾本特搞笑的日本漫畫書預熱情緒,還特意把自己那早已消失的童音逼出來加進笑聲裡,錄成後的聲音清脆快樂,自己聽著都亂天真無邪毛骨悚然一把的。
“嘿嘿,”我有點臉紅地傻樂著問他,“好玩吧?”
于靖陽點點頭,目光慢慢從那隻小布偶身上轉過來,泛著墨光的春水明眸裡有著複雜又難以言表的深深失落。
這種眼巴巴的目光昨天我在紀雪印和高寧的眼中都看到過,兩隻小毛兔子昨晚蹲我門外一直守到我錄完音,死活非要分一隻,不答應就抱一起撒潑打滾跟我鬧個沒完。
我說你們倆怎麼這麼無賴啊?
紀雪印撅著小嘴嚷嚷,“哥你可從來不是吝嗇的人!給衛老大一箱子還差我這一隻?哥~~~送人家一隻咩~~~”
高寧掄圓眼睛緊跟一邊興風作浪,說雪聆這好東東可是我幫你發現滴,你就算獎勵也應該算上我滴,不然你是很沒良心滴……
得!得!我飛腳把兩隻小崽子踹出去。總算見識著雁過拔毛的傢伙都什麼嘴臉了,不得已只好不情不願地分出兩隻,關上門用充滿惡夢氣息的嗓音重新錄了音扔給他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