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姨娘一向愚笨,這一刻卻機靈了,忙笑著替二姨娘回答,“是啊是啊,二姐看見大小姐不舒服,一時緊張罵了丫鬟幾句,哪裡會欺負大小姐啊,表少爺你多心了。”
李尚文還是半信半疑,卻也懶得再計較,隨意跟二姨娘說了句抱歉就不再理會她,而是要秋香趕緊扶安若雪坐下。
二姨娘心裡依舊不痛快,冷哼一聲走進船艙,三姨娘也跟著進去了。
安若雪心中好笑,她今日之所以如此忍讓二姨娘,又幫著二姨娘說話,是因為這船上有外人,她並不想讓人看笑話。再說她這樣表現也能博得宮成的好感,對以後拉攏他很有好處。
南宮宸果然對安若雪此舉大為欣賞,剛才李尚文沒有注意到這邊情況,他卻一開始就聽到二姨娘和三姨娘取笑安若雪的話,知道二姨娘確實是在欺負安若雪,安若雪卻還是幫她說話,實屬難得。
看見安若雪因為暈船略帶蒼白的臉色,他居然有些心疼,上前兩步對她笑道:“那船艙狹小,悶在裡面最容易暈船,大小姐應當多出來透透氣,最好再抹一些驅風膏在人中穴和太陽穴上,就可以防治暈船。”
安若雪微微頷首,“多謝宮公子關心,適才已經讓丫鬟幫我塗了一些藥油,不過不是很有效果。”
南宮宸轉頭對柳昊軒說道:“把我那驅風膏拿來。”
柳昊軒忙解下荷包,拿出一瓶藥膏來,李尚文手快,一把拿過去仔細瞧,“這東西跟那驅風藥油有何不同”
南宮宸道:“這是驅風膏,是我從一位神醫手裡買下的,能祛風止痛,對傷風感冒、鼻塞頭痛、舟車暈浪、跌打扭傷、肌肉痠痛、蚊蟲叮咬等都有奇效。”
李尚文道了一聲謝就把驅風膏遞給秋香,要她趕緊給安若雪塗上。
秋香大喜,接過來開啟蓋子用指甲挑了一點抹在安若雪的人中穴和太陽穴上。
這時安少卿他們都圍了過來,安若雨見狀冷笑一聲,道:“大姐,宮公子如此殷勤,你還不多謝一下他”
安若雪聽她語氣怪怪的,懶得理會她,只對南宮宸感激笑笑。
安若雨臉色微紅,還想再諷刺兩句,一旁安少卿慌忙碰了一下她,微微搖了搖頭,不許她再說。
安若雨撇撇嘴,不再開口。
兩兄妹的神色及小動作都被安若雪看在眼裡,卻裝作沒看見,她有些不解,這兩人在搞什麼名堂
這時王子墨的隨從阿貴從船艙裡拿了金創藥過來,徑直捧到安若雪面前,“大小姐,我家公子聽說您受傷了,要奴才把這個金創藥拿給您。”
除了安少卿他們,其他人都覺得意外,看了那金創藥又去看王子墨,唯有安若雪卻只是看著那金創藥,整個人就呆住了。
那是一個白底藍花的小瓷瓶,釉色晶瑩惕透,一看就是出自官窯,塞在瓶口的塞子用紅緞包裹,那紅緞質地柔滑細膩,乃是上好蠶絲所制。不用說,這金創藥是宮中之物。
前世安若雪嫁給南宮黎的時候,沒少見過這種東西,因為南宮黎曾經受過一次重傷,整整用去了三瓶金創藥才痊癒,每次都是安若雪幫他換藥,對這小瓷瓶熟悉得很,連瓶子上面描繪的花紋都記得一清二楚。想不到這姓王的茶葉商居然有宮裡的東西,實在是太奇怪了。
阿貴見安若雪只是呆呆地看著金創藥不出聲,也不接瓶子,還以為她不認識王子墨不肯要,忙解釋道:“我家公子姓王,是安公子的好友,就是這位。”說著回身去看王子墨。
安若雪這才回過神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卻見王子墨正面帶笑容走到她跟前,拿過阿貴手裡的小瓷瓶遞過去,道:“安小姐,這是上好的金創藥,您每日要丫鬟幫您塗在傷口上,很快就會好了。”
他的笑容親切,眼神溫和,加上模樣又生得俊美,雖說這舉動有些唐突,卻半點也不會讓人生厭,反而讓人對他更有好感。
安若雪抬眸看向他,並未要丫鬟接過瓷瓶,而是微笑道:“多謝王公子美意,只是我們安府備有金創藥,王公子還是自己留著用吧”
王子墨一怔,似乎料不到安若雪會拒絕他,臉上的笑容僵住,神色十分尷尬。剛才安若雪一句話不說就接受了南宮宸給的驅風膏,卻不肯要他的金創藥,擺明就是不給他面子,實在是讓他下不來臺。
安若雨和安若雲看著這一幕眼睛都紅了,女孩子都虛榮,喜歡得到男子的青睞,南宮宸見到她們時只是跟她們點頭笑了笑,就沒有理過她們,一直在船頭跟李尚文說話,現在一見安若雪出來就走過來噓寒問暖,還拿防治暈船的驅風膏給安若雪用。如今王子墨也丟下她們跑去向安若雪獻殷勤,她們怎能不生氣,想等著安若雪接受他的東西時就出聲譏諷她,哪知道安若雪卻一口回絕了王子墨,還弄得王子墨那麼尷尬,她們站在一旁也跟著愣住,一時說不出話來。
安少卿見狀眉頭一皺,上前去拉了王子墨一把,“王兄,我這妹妹不識好歹,這麼好的東西給她也是浪費,你不必理她。”
王子墨訕訕收回瓷瓶,勉強笑道:“是在下唐突了。”
“走吧,我們去用午膳。”安少卿實在不高興看見自己帶來的朋友對安若雪獻殷勤,更不高興安若雪這樣不給他面子,決定等會兒要跟王子墨說說,讓他別再理會安若雪。
兩人走了進去,安若雨和安若雲也跟著往裡走。走過安若雪身邊時,安若雨停下腳步,故意裝作不解地問道:“大姐,王公子給你金創藥你為何不要”
安若雪淡淡一笑道:“素未平生,怎能隨意接受他人之物。”
“是嗎”安若雨嘴角浮起一絲譏笑,看向南宮宸,“這麼說大姐跟宮公子很熟悉了不然你怎麼會要他的驅風膏”
安若雪故作吃驚道:“那驅風膏不是大表哥給我的嗎”
“你剛才沒看見是宮公子給大表哥,然後大表哥才拿給你用嗎,不就是宮公子給的嗎”
“是嗎適才我頭暈眼花,並未看見啊,不過宮公子既然給了大表哥,那東西就是大表哥的了,我用大表哥的東西,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你這是強詞奪理,明明知道那是宮公子的東西還要,也好意思。”安若雨氣得臉都紅了,以往安若雪對她一直很忍讓,從不會如此反駁她,可是自從大夫人死後,安若雪就變得伶牙利嘴,每次都說得她啞口無言,要受一肚子氣,想到昨日聽安少卿說安若雪跟南宮宸有曖昧,她終於忍不住了,激動之下就有些口不擇言。
“二姐你別生氣啊,有話好好說。”一直跟著安若雨身後的安若雲嚇了一跳,急忙拽著安若雨的衣袖,她實在想不明白安若雨為啥要糾結這件事,不就是一瓶驅風膏嗎有必要和安若雪爭論嗎
“你知道什麼啊”安若雨甩開安若雲的手,“她背地裡幹了見不得人的事還在這裡裝模作樣”
李尚文和南宮宸在一旁一直都不出聲,像是看好戲一般看著安若雨被安若雪戲弄,現在見安若雨發飆耍賴,說話開始難聽了,李尚文也來氣了,衝著她斥道:“我說你這人怎麼這麼愛管閒事,你大姐要誰的東西是她的事,哪裡輪得到你這個做妹妹的在這裡指手畫腳,還有沒有規矩”
安若雨冷哼一聲,看了一眼南宮宸道:“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宮公子早就認識了,偷偷摸摸來往不說,還跑到山上去私下會面,真是不知羞恥。”
這話一出口,安若雪吃了一驚,想不到安若雨居然知道她和宮成相識,並且還知道昨日他們在山上碰過面,只是不知道安若雨是怎麼知道的。下意識地看向南宮宸,卻見他只是挑了一下眉頭,嘴角那一絲笑意依舊,並未有半點驚慌。不知為何,她的心馬上就安定下來,靜靜看著安若雨,淡定說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安若雨道:“你別裝蒜了,昨日你根本就不是跟大表哥出去誑街,而是和宮公子一起跑到山上去了,回來的時候還讓他揹著你下山,你以為我們不知道嗎只是不想拆穿你罷了。”
安若雨這話一說,安若雪更加安心了,她根本就不是和宮成一起上山的,不過是在山上與他偶遇,那個人可能只是看見宮成把她背下山,以此猜測罷了,那個看見她和宮成的人應該不是二姨娘他們母子三人,否則以他們的性子,當時就會跑到她面前說她了,唯有可能的是哪個下人。她道:“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和宮公子一起上山了 ”
安若雨得意笑道:“我自然是沒看見,不過高升看見了。”
“高升”安若雪冷笑,“下人的話你也信”
安若雨道:“我當然相信,你敢不敢讓他過來跟你對質”
安若雪毫不畏懼,“好啊,你去叫他來吧”
“哼,你等著,我這就去叫他。”安若雨說完氣呼呼走進船艙。r11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