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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夢醒時年殤-----第五十四章 最後的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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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最後的城池

直到現在,我都無比感謝尹靜鈞先生,他是那樣儒雅,那樣風度的一個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甚至無法把眼前這位長身玉立的謙謙君子和外界傳說中那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資深幕僚聯絡起來,他在我面前安安靜靜的站著,溫和的問話。

他問,秦小姐以前可學習過些許外文,秦小姐可有讀過外國書籍,秦小姐可有中意的外文作品。

我一一搖頭,小羽,我的世界如此閉塞,從不知外面還有如此絢麗的景色。

嫁入程家後,作為程池的妻以後定要隨同他出席一些外交場合,靜鈞先生授意來教我英文。一想到這一點,就又覺得憋屈的緊。

靜鈞先生溫和的看著我笑,說沒關係,從現在開始,他會慢慢教我,他說我會喜歡上這門課的,他是最好的老師。

他當然是,即使是現在,我依然覺得他是最棒的老師。那個時候,我尚不知他教課的時候,你就在樓下的客廳等待著,秦家家大業大,但平日裡沒什麼人來,房子裡裡外外總是安靜的,我無法想象那幾個小時的無趣,你是怎樣熬過的,就守著一杯涼茶,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大廳,看著落地窗外的景色兀自發呆?

那該多,寂寞啊!

結束的時候,我送靜鈞先生到樓下,就看到你從座位上直直的站起,迎上他,你知道嗎,我看著向我們走來,覺得從來沒有過的緊張,你當然不是為我而來,我知道,這點真讓我傷心又期待。

我們的相遇透著刺骨的寒冷,也許在你眼裡,我只是一個無理取鬧任意妄為的富家女,大冷天的扔個鐲子到水裡調侃別人?!

後來我不止一次想,如果那個時候我沒有那麼任性就好了,你對我的印象會不會好一點,我們的初始會不會就更美好一點,就像那些小說裡寫的溫暖的陽光,美麗的花園,我坐下草地上無聊昏昏欲睡你正好經過,或是下著小雨的街道,我打著傘慢悠悠的經過,看到沒有帶傘的你躲在屋簷下避雨,我邀請你一起合一把傘一起在雨中漫步……。

小羽不要笑我啊,雖然是很不切實際的想法,但當時的我真是

懊悔極了,我們第一次見面就把推進了寒冷的水池,這點讓我很長一段時間都苦悶不已。

但是後來我明白了,是的,在你離開後,在我們分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我慢慢明白了,沒有如果,不會有如果,再多的如果,更多的如果,都比不上生命中一個意外闖進的巧合。

沒有那天我的任性,也許你根本不會出現,我們也不會相遇,所以現在想來,我無比感謝那一年幼稚無畏的自己,因為這種勇敢,最終把你帶到我身邊。

在上了大概一個多月的課後,我已經能和靜鈞先生簡單的會話,看一些簡單的外文書籍,如我所言,他是最好的。

然後,就是內戰的全面爆發,局勢愈加動亂,即使是處在深閨的我,也能從父母越來越緊皺的眉頭間和手足無措間看出戰爭的影響,父親是商人,無法親自上前線指揮作戰,他想的,是如何保護我們這個家,保護母親和我。

靜鈞先生越來越忙,總是來去匆匆,我看到他愈加清瘦的身軀,好幾次的上課途中,他還有走神,到了後來,他已無法抽身來親自教導我,我聽到這個訊息遺憾了好久,他是良師,是朋友,是兄長,是我與外界溝通的唯一橋樑,但是很快我的心又被另一個訊息填滿,他讓他的學生,就是小羽你,來為我教授餘下的課業。

還記得嗎?第一次你走進我的書房,我緊張了好久,我怕我的書房太亂,我怕桌上有髒東西,我怕窗簾太薄陽光照進來太刺眼,我怕,我的表現不好。

你在對面講課,我一直低著頭,你說的什麼我完全沒有聽進去,腦子裡亂哄哄的,一會是你從水池裡走出來渾身掛著溼水的摸樣,一會是你在大廳裡,從椅子上站起,筆直的朝我走來的模樣,一會是你現在在明亮書房裡,拿著書本面對我的摸樣。我覺得自己糟糕透了。

也許是我的緊張影響到了你,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說話,我想一定是我的不在狀態惹惱了你,我真是一個差勁的學生,於是我慢慢抬起頭,然後我就看到一雙含笑的眼眸。

小羽,我第一次見你笑,你對我笑,好像曾經那些寒冷

的溼氣啊,我的任性啊,冰冷的鐲子什麼的都在那一刻飛到天外了,奇蹟發生了,時光倒流,我們在那一刻重新相識。

我愣愣的看著你,你笑著說,太無聊的話,要不要先休息一下,然後你看到了書櫃上的棋盒,你說,要不要先來下下棋。

那是父親的老古董,我平時甚至都沒有注意到,我都不知道它在櫃子上呆了多久了,但是當時,房間裡能找來玩樂的除了圍棋,也沒有其他的了。你不知道我當時有多懊悔,養在深閨的淑女,每日做的最多的就是翻書練字打發時間,我根本不會下棋,尤其是圍棋這樣耗腦力的東西。

小羽,我當時窘迫極了,在你面前展現的是一個無知的我,一個殘缺的我,一個不完美的我,如果我早知道我們有一天會相遇,會用這樣的方式來溝通,我肯定一早就好好學,真的,我會成為一個圍棋高手,能與你棋逢對手。

你看出了我的窘迫,安慰我說沒關係,你可以教我,但前提是,我不能告訴父母,不然他們會怪罪你不用心教課。

於是,你又成了我的圍棋老師,當然,這只是我們之間的小祕密,想到這一點,就讓我暗暗開心了好久。我以前從未對一個老頭子的玩意如此傷心過,小羽,你真是神奇。

我還記得你教我的第一課,也是最重要的一課,你還記得嗎,當時你指尖捻了一枚棋子,;落在光滑的棋盤上,我到現在也不記得那些什麼星啊元啊的位置,但我一直記得你的聲音,就像棋盤上清脆明亮的落子聲,一點一點敲擊我的耳膜,我聽到你說,落子無悔。

小羽,到很久以後,我的人生面臨各種各樣的選擇,不同的岔路口,不同的方向,我在前行的時候,都會跟自己說一聲,落子無悔,於是我走到了現在,來到你身邊。

我們的相遇,相識,相戀,到最後的分離,難道不就像一盤棋局,交叉落子,只為了得到最後可以相守相望的城池,從落下第一枚棋子開始,小羽,我從未後悔過,你看,我是一個不錯的學生吧。

我們能走到今天,我很開心,也很滿足,小羽,我從不後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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