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是千百年來永世傳頌的話題,無論世事如何變幻,總能有屬於它的舞臺,我是一個研究歷史的學者,歷史本來就是一段一段過去的故事組成,在這樣的過程中,我總是能見到形形色色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然而我的工作要求做到絕對的客觀公正,任何自我的猜測揣摩都會影響一段史實的真實性,我需要對我的研究負責。
其實這段故事說來也簡單,至少外人看來是如此,彼時秦家已與程家結成聯盟,而尹羽與秦玉的相識就是在她和程池的訂婚宴上,他陪同尹靜鈞作為姜民最重要的肱骨之臣,最資深幕僚,每逢重大場合,都會隨同左右出席,這次程秦兩家聯姻算是當時那個年代最重大的一次盛事,不僅僅是在那混亂的局勢中增添一抹喜氣,最重要的是,程家作為姜民的外戚,程池是姜民的外甥,姜民雖然已婚,但膝下只有女兒,在過去那個年代,傳承家族的責任和榮譽向來都是落到男丁身上,所以他對這位外甥也是寵愛有加,一直盡心盡力親自教導,當時國內的局勢很不樂觀,內憂外患夾雜,姜民的統治理念也開始遭到鋪天蓋地的質疑,在這個當口,他更需要籠絡一切可以籠絡的勢力,這樁婚事背後的政治意義遠勝於婚姻本身。
訂婚宴當天也是情況頻發,秦家小姐消失了很久,直到最後才姍姍出現,臉上的神情也非待嫁少女的明豔,用臉色鐵青來形容也不為過,整個宴會也就匆匆結束。
而尹羽在那天卻是失足落了水,直接缺席了這場鬧劇般的宴會,後來的情況直到現在都是個謎,他們是怎樣認識的,那天的宴會是否就是一個契機,他們是怎樣避過周圍那麼那多人的耳目偷偷約會的,感情是從哪一天開始由相識慢慢融化成最炙熱的愛戀,這些都沒人知道,也許直到最後,都只有當事人才會死守著這個祕密步入黃泉。
無論如何,到最後,他們做過太多努力,但兩個人並只是他們自己這麼簡單,背後的勢力太錯綜複雜,無論是程家還是姜民本人,都不可能允許他們破壞既定的盟約,更何況,程池是備受矚目的青年才俊,很多人都是把他看做姜民的接班人,他對秦家小姐也是一見鍾情,當時這件事被壓了很久,又逢戰
火連天的歲月,人們逃難都來不及,自然也不會去關心這些風月事。
在那場動亂中留下來的人跟我說了最後的結局,尹羽連夜帶著秦家小姐私奔,卻還是沒有逃脫命運的枷鎖,秦家人找了一個晚上,倒是尹靜鈞先生家裡燈光亮了一夜,沒人知道他那一夜的心情,他是尹羽在世上唯一的親人,同樣,尹羽也是他唯一的依靠,第二天早晨終於找到兩個人,最後的結局終究還是生離,不多久,內戰全面爆發,在當時全國革命大浪潮的襲擊下,姜民和他的統治王國岌岌可危,各地軍閥叢生,戰火不斷,新舊兩股勢力不斷撞擊,夾在其中的不只是普通民眾,統治的高層也經受著種種考驗,很快姜民淪為他曾經推翻過的清廷一樣的下場,他帶著當時身邊遺留的幾股勢力逃亡到海的另一邊,至死都沒有再踏上這片土地。
程家自然是隨他們一起走,秦家卻是留了下來,當時的秦家小姐還沒有真正成為程池的妻子,他們的婚事也不了了之,秦家發揮商人本色,及時調轉方向,投靠新的政黨,並利用自身的財力優勢和一些累積的人脈為新的政治勢力提供諸多幫助,很快就贏得一席之地,但後期的他們卻更加低調,據說秦家在新的時代留下的家訓就是所有子孫不得從政。
後來,就漸漸沒有他們的訊息,秦家小姐是嫁了他人還是終身未嫁,或是在某個時刻已經離開,我就不知道了。
但循著尹家這條線,我知道最後尹靜鈞選擇留下,他終究無法離開這片生他養他的土地,離開南京,搬到了上海,因為他文人風骨,加上才華斐然,新的政黨亦一再請他出山,重新為民執筆,他一一拒絕,謝絕一切外交探訪,終日困在自己的小公寓裡,後來有一天清潔人員開啟房門,才發現他已自裁在書桌前,留下寥寥數字做遺言,這件事當時造成了很大的轟動,這位”文膽”縱其一生,才情絕絕,一生正氣,以書生之軀肩負起救國救民的責任,到最後一刻,據說他腕間的血染紅的整張書桌。
漫卷詩書,都無處安放的絕望。
正如他一生的寫照。
在這整件事中,始終沒有尹羽的身影,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就消失了,
即使是靜鈞先生的葬禮,他都沒有出息,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沒有人知道他是什麼時候離開的,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甚至沒有人知道他是否還活著。
他就這樣,消失了,無影無蹤。
但我認為,他還活著,在這個世間的某個角落,也許功成名就,也許碌碌無為,也許早已改名換姓……
尹先生,不要這麼驚訝,我並不是憑猜測臆想,我說過了,我的工作要做到客觀公正,帶入私人情感是極其不理智的,我只是一個學者,並沒有什麼證據,但是在我做研究的過程中,在一步步的調查中,所獲資料少之又少,且這並不是歷史斷層所致,而是由人為一點一點抹去,就好像有人故意不想讓別人知道這段歷史一樣,所以我推測,尹羽先生不僅活著,而且重新組建了自己的勢力,他現在的能力足以讓他做到這一步。
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至少,我,我們所能知道,能瞭解到的部分就全部完結,剩下的,也只有時光倒流,重回那段歲月,陪他們再走一次那一段路,才能知道的更多。
但是,過去終是過去,對歷史的探索要學會適可而止,該沉睡的就讓它安安靜靜的沉睡,不做更多打擾。
所以,尹先生,我不知道我的講述能否給你想要的解答,我想,你要的終歸不是這麼簡單的故事,你要尋找的是更深,更遠的答案,那恕我直言,作為一個旁觀者,永遠無法真正得知過去的真相,最好的辦法只有去問故事裡的人。
尹鑫沉默半響,隨著裴其宣平靜的語調,彷彿有一副泛黃的畫卷一點一點在面前鋪呈開來,正如其宣所言,他聽到的只是一個框架,一個輪廓,一個模糊的身影,只是這些的話,無法讓他踏上歸程,他要尋找的,是一道謎題的底,它或許被藏在一抹笑容,一個特定的眼角,一截斷裂的青玉中。
他閉上眼,緩緩平復呼吸,然後他睜開眼問:“裴先生,恕我冒昧,我只是好奇,如您所說,你已對這段歷史追查許久,你就沒有想要得到某種迴應,中國有句古話,叫禮尚往來,謝謝您告訴我這些,如果有任何一個機會,我都願意回報您,您現在有什麼想問的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