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起的這麼早？”沈瓷站在門口，忽視尹鑫臉上僵硬的表情。
“啊！其實也不早了，都九點多了哎！”尹鑫拍拍手，掉落一層灰，這樣的境地讓他突然覺得很尷尬，他曾經是那麼急切的想來到她身邊，在自己的世界中徘徊了那麼久，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想到她。
但他現在在這裡，風雨早已經過去，日光常新，面前站著的就是心心念唸的人，除了房間有一種似有似無的陳舊味，其他一切都很好，世界山青水綠，但他有點不敢去看沈瓷的眼睛。
彷彿自己不小心洩露了深藏已久的祕密，也像是無意間發現了別人遲遲不願開口的心事。
“浴室應該還是好的，只是簡陋了一點，就在旁邊，去洗澡吧，我先下樓泡咖啡。”
沈瓷沒有再繼續糾結這個話題，放下一個大袋子，又關上了門離開。
尹鑫挫敗的騷騷頭髮，有點懊惱，不可否認的，就在剛剛，他對面前的沈瓷有一點疏離、還有，害怕。
走到門口，那個大袋子是尹鑫隨身帶的行李裝，從車上下來被帶走的時候沒來得及拿，看來是沈瓷一直為他留著，她也一直在等著重逢嗎？
想想他們這一路，從倫敦，到邊遠小城，到繁華的古都，一直都在錯過，又一路都在遇見。
這麼想的時候，心頭湧起一絲暖流，他決定拋開腦子亂七八糟的想法，洗個澡，衝去一身疲憊，然後清清爽爽的下樓喝咖啡。
房子真的空置太久了，除了一個殼子，什麼傢俱也沒有，好在基礎設施還是可以用的，一大早沈瓷就到超市選購了一大堆東西，鍋碗瓢盆，飲料食物，電器小傢俱，無一不足，現在……
她在流理臺前轉身，小小的廚房被徹底清潔過，地面的瓷磚都發著湛湛的光，咖啡壺，電磁爐，烤麵包機，馬克杯，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煮蛋器，咖啡壺此時正汩汩冒著熱氣，濃郁的香味不時刺激著鼻尖，雖然簡單，但好歹也是五臟俱全了嘛。
客廳也簡單整理過，擺上了簡易桌椅，沙發上的布也被撤走，露出胡桃色的實木框架，皮質的靠墊經過簡單擦拭也煥然一新，落地大窗拉開，外面本來是一個小小的院子，此時卻生滿了雜草，沈瓷也懶得清理，現在這麼看過去也是鬱鬱蔥蔥一片青色。
咖啡壺發出定時的蜂鳴聲，沈瓷趕緊關掉電源，接過兩個馬克杯倒滿，想想，又多加了一勺奶，端著兩杯咖啡走出廚房的時候，正好看到尹鑫從樓梯上走下來。
剛洗過的頭髮還溼漉漉的低著水，重新換了一件T，敞開的脖頸處還殘餘水珠，可能是沖洗過的緣故，現在看上去整個人都精神多了，一點也沒法把他和昨晚坐在門口淋雨的那個尹鑫聯絡起來。
尹鑫看著沈瓷，她穿簡單的T恤牛仔，用一隻大發夾把頭髮盤成鬆鬆的一個髻，早晨的清風不時穿過窗戶一縷一縷在客廳內迴旋，尹鑫甚至注意到她鬢邊散落的髮絲輕輕揚起，又緩緩落下。
“早！”他說出今天第一聲問候，把剛剛在樓上房間的狀態外的不自然全部拋掉，現在這一刻，才是我們今天的第一次遇見。
陽光明媚的清晨，接著第一縷輕風，道一句早安，這是我心中最歡喜的一個畫面。
“早。”沈瓷笑：“下來吃早餐。”
“吃多了中餐，我想你
大概會想念咖啡，不過我這裡一切從簡，只能用超市買的咖啡豆哦。”
“哪裡，中餐其實真的很贊，而且這杯咖啡也很香啊，謝謝。”尹鑫捧著熱乎乎的杯子，一邊往嘴裡塞土司，一臉的滿足。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沒有再多說話，早餐在各自沉默的咀嚼食物聲中結束，最後兩人都吃飽了，感覺所有的疲憊倦怠都隨著食物的消滅而煙消雲散，沈瓷又為兩人添了咖啡，就坐在那裡閒閒的聊天。
“你怎麼會找到我的？”
“我想你也一定想讓我能找到，所有不會去住酒店，南京的酒店那麼多，我要怎麼找過來，後來我就想到沈家的勢力那麼大，在這裡會不會有可以落腳的地方，但這也只是我的猜測，後來我就電話給李老先生，就是那個所謂的外侍，他為尹家在這裡潛伏這麼多年，總會有些特殊的人脈和資源的吧，何況，現在尹沈兩家早就綁在一起了。”
“所以……”
“所以，他告訴我，在南京，沈家的勢力沒有過多深入，也沒有整個家族的地產，但是，他查到，沈家二小姐名下卻有一處房產，而且也是她名下唯一的一處。”
“所以，我就抱著試試看的態度找來了，不過，我敲了好久門啊，你都沒出來。外面還下著雨呢，我又累又冷啊，差點就堅持不住了呢。”
尹鑫擎著馬克杯，歪著腦袋，嘴角下拉，一臉苦惱委屈的表情
“可是已經那麼晚了啊，大半夜聽到敲門聲都會嚇一跳的吧。”
“哈哈，我開玩笑的，事實是，小瓷，你如果沒有出來，我也會一直等下去的，畢竟，除了這裡，我已經沒有地方去了呀。”
沈瓷心中一動，她想起昨天晚上蹲坐在門口的那個尹鑫，帶著一身寒氣和疲憊，眼睛累的已經睜不開。
“那你怎麼確定我就在這裡呢，這是一棟老房子唉，從外面看也是黑漆漆的一片啊，根本不像有人住的樣子。”
“如果我說，沒有理由，只是在門口的時候就感覺到了你的氣息，你會笑話我嗎？”
苦澀的**含在嘴裡，被這一句話生生卡在喉間，沈瓷看著尹鑫，他輕輕笑著，一臉認真，絲毫沒有戲謔和玩笑。她突然覺得眼眶酸酸的，有什麼樣濃烈的情緒熱熱的湧上心頭，慌忙低下頭，把杯子圈在雙手之間，一遍一遍撫過邊緣。
尹鑫也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似乎對這個問題的答案也不甚關心，他偏過頭，看向窗外，滿目鬱鬱蔥蔥，這裡的格局和樓上房間的很像，只有一面大大的落地窗把房間和院子隔離開來。想到房間，他的思緒又不由被拉回那刻滿字的床板。
“你……”
兩人同時開口，又都被打斷，短暫的沉默，兩人相視一笑。
尹鑫道：“你先說。”
沈瓷開口：“Sean，你好嗎？”
尹鑫微皺眉，笑意卻絲毫不減：“為什麼這麼問？”
“昨天晚上的你看起來不太好的樣子，其實……現在也是，你被他們帶走，發生什麼糟糕的事了嗎？”
尹鑫沉默半響，最後緩緩開口：“我叔叔一直跟著我，他想困住我，拿走我找到的東西，不過最後我還是安全離開了。”
言簡意賅，一句話就概括了他們之間不愉快的對峙，沈瓷專注的看著他，似乎在從他
的表情上判斷這句話的真實性。
她知道他在說謊，至少，在弱化那天的經歷。
“那一定是很差勁的經歷。”最後她還是沒有把自己的疑問說出口。
“誰說不是呢。”尹鑫笑著呢喃，眼睛盯著光潔的桌面，又抬起頭：“事實上，沒有這麼簡單，我們兩個之間的戰爭，如果可以這麼說的話，大概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而且，也許到我死也不會結束，我們之間，不只是因為尹家繼承權的爭奪這麼簡單……”
他突然說不下去了，沈瓷說的對，他的確經歷了很糟糕的事，但更糟糕的是，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這件事能徹底結束，曾經他無數次想過，要怎麼樣，他們能回到從前，不需要太過親近，尹家人之間的親情本來就是一個笑話，只是，和尹昊之間回到最初，就是普通的叔侄，即便只是遇見後客套的問聲好，也好過現在這樣看見他總會泛起一陣難受和悲傷。
就像溫熱的血液一下子被凍結，渾身無力。
但是後來他明白了，他所奢求的只是為了讓自己心裡能好過一點，如果他們真的回到了最初，那尹成算什麼，尹成的離開又算什麼，他和尹昊之間的對峙就是尹成曾經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他們曾經共享過一個美好夏天的最好的證明。
他想忘記尹成，又真切的害怕有一天會真的遺忘。
他很困擾。
沈瓷坐在對面，時間彷彿回到倫敦，離開前那個細雨綿綿的夜晚，他們共享一壺咖啡，那個時候是沈瓷，斷斷續續的說著她和姐姐的故事，一直以來完美的面具就這樣破碎在尹鑫面前；所以這次，換尹鑫，把內心的傷痕扒開……
但是，最後他還是沒有說下去，他突然覺得這並不是最好的時機，於是他說：“抱歉。”
沈瓷愣了一下，繼而又瞭然的笑：“沒關係。”
她起身決定打破這瞬間尷尬僵硬的氣氛，她能依稀辨別出尹鑫內心傷痕斑駁的痕跡，他需要時間。
她一邊說一邊收拾起狼藉的桌子：“離開南京之前就先住在這裡，你沒問題吧？”
“當然沒有，事實上，我也不能去住酒店，太容易被跟蹤了，雖然我從那裡出來了，但是，我知道他們不會就這麼簡單放棄的，後面一定還會有動作。”
然後，他突然想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我看樓上好像只有一個房間可以住人，另外一間裡面連床也沒有，你……”
“我住樓下。”
“樓下？”
“沙發已經清理過了，到時再加床被子就可以了。”
“那怎麼行！你是女孩子哎，怎麼可以讓你睡沙發！”
“沒關係的，我習慣了。”
“這種事怎麼可以習慣，樓上那間應該是你姐姐的房間吧，還是你去……”
他話還沒有說完，就看到沈瓷一臉狐疑的看著他：“我姐姐？”
“咦，不是嗎？我也是猜的唉，我看到你姐姐在房裡刻的名字了。”不知為什麼，說這句話的時候總有種心虛的感覺，他好像踩到了一個祕密的邊界。
沈瓷深深的看他一眼，繼而乾淨利落的做了決定：“房間留給你，我睡沙發就可以了，事實上，我不喜歡住在樓上，這裡就可以了。”
說完，收拾起杯子和吃剩的盤子，快步走進廚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