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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夢醒時年殤-----第一百零七章 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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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傷痕

飛機降落前的最後半個小時,沈瓷終於講累了,她靠在尹鑫肩頭,沉沉睡去。

即使在睡夢中,依然緊緊蹙著眉頭。

鬢邊垂下幾根髮絲,尹鑫小心翼翼的把它們撥到耳後,無比憐惜的看著那張蒼白的面容。

把壓抑在心裡這麼久的故事說出來,還是不能輕鬆一點嗎?

夢到了什麼,讓你如此沉重,是勒戒時那段痛苦的回憶?

是沈茗準備徹底放棄你時壓在心上怎麼躲也躲不開的恐懼?

或者是更久之後,決定了要代替沈茗,踏上倫敦之行時對未來不可知的迷茫?

想的越多,尹鑫心頭那份擔憂和憐憫就越沉重。

於他而言,曾經最大的夢想是擺脫尹家,過最普通最安靜的生活,在尹家之外,真正屬於自己的生活,尹成的出現和離開,無疑是給他灰暗壓抑的世界抹上了一抹亮色,但這抹色彩猶如脆弱的泡沫,在空中升的越來越高,卻在最接近太陽的時候,,噗一聲瞬間破滅,那種感覺就像他的生活被按下了後退鍵,迅速的退回到原來孤單又迷茫的狀態。

不,比那更糟糕,因為曾經近距離觸碰過夢想,知道那是一種怎樣的美好,所以,在失去的時候,會更加痛苦。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和沈瓷才是同一類人,家族的榮譽和責任,鑄成了一道銅牆鐵壁,生生把他們與期望的生活隔絕開來。

但沈茗不同,某種意義上來說,曾經的她是最大的受害者,她承擔的責任和苦痛比任何人的都多,最重要的是,在尹鑫和沈瓷尚在抗拒的時候,沈茗卻是全身心的接受這一安排,命運之神為她選擇的道路上,沉澱在骨血裡的某種東西就是唯一的目標,既定的終點。

但是,命運最神奇的地方就在於,即便你已經按照它的安排走下去了,你也永遠無法預計它的下一步會是什麼,一個拐角?一處陷進?還是一座海市蜃樓?

尹鑫被一封郵件召回,被死神勒住脖頸的老者為他指出一條道路,可以通向他心目中的自由王國,為著某件舊物走遍大半個中國,任務完成之時,內心卻不失即將望見曙光的雀躍和激動,反而是某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惆悵和失落……

瓷從7年前的那場夢魘中甦醒,也終於明白,曾經對於沈茗的妒忌和恨意是多麼幼稚可笑,面對優秀寡言的姐姐,唯有不斷自我安慰自我催眠才能維持表面的平靜而不致於發瘋,為此她一直認定沈茗是可悲的套中人,被虛榮、光環、地位、權欲,狠狠套住,一輩子為其爭為其鬥,永遠無法呼吸真正自由的空氣,但現在她明白了,自己才是那個套中人,套住她的是內心的憤怒、嫉恨、不甘、明明想要想爭取又不敢說出口的虛偽,明明將他人的目光和肯定重視如生命,卻只能在背後假裝高貴清醒的可悲。

然而,當她終於看清自己,也終於卸下所有偽裝,只打算從此安心做她的沈家二小姐,放下一切雜念,經營好專屬於自己的生活時,沈茗的離去逼得她不得不重新站出來,履行一個沈家女子的責任,為了家族,為了姐姐,也為了,自己。

相較而言,沈茗始終是自由的,她的被禁錮只是因為她甘願如此,沈家長女,理所應得承擔起家族的責任,理所應得保護好自己的家人。

這一切,都理所應當,只因為,她骨子裡流的,是沈家的血。

因著這血緣,她的前半段人生只扮演了一種角色,就是他們希望她扮演的角色,慢慢的,她才瞭解到世界其實很大,在家門之外,有那麼多美好的風景,世界也很小,屬於你的舞臺永遠只有腳下這小小一方,所以,才要更多的嘗試更多的閱歷來豐富自己,她開始明白,除了沈家長女這個身份,她還有更多的選擇,比如,用文字建造瑰麗城堡的沈,例如喜歡與陌生人通訊喜歡對陌生人傾訴的普通女生,例如緩步行走在大學林蔭小道上,藉著撲面而來的清風任由思維飛向世界各地的帶著傻氣和純真的普通學生,例如,努力靠近蘇言,並一直珍惜且隱藏起自己感情的那個小小的卑微的沈茗……

生命中總有些人來了又去,也總有些東西會得到後再失去,例如,姊妹間的情誼,例如,心愛的文字王國被流言擊垮又重起,例如,蘇言的靠近又離開,沈茗在這些角色間不斷變換遊移,覺得有趣極了,只是行走到最後,她終究,還是成為了那個,敵不過死亡,抓不住心心念唸的人,被失去他這樣的事實狠狠擊中,無比哀傷無比難過的,沈茗。

而這次,這股悲傷,終於把她拉出家族責任的泥沼,她不再心甘情願,所以,她自由了。

即便是以整顆心,以及註定遺憾傷痛的後半生,為代價。

四個小時的飛行也很快,下午陽光正烈的時候,他們踏上倫敦的土地。

走出機場,尹家的侍從就等候在路旁,他拉著沈瓷上了車,坐在後座,彼此相視笑了一下,並無過多話語,車子就開動了。

一路無言,尹鑫始終看著窗外,神色凝重,他是一個調皮的學生,此次帶著完成的作業而來,卻不知檢查的老師會否滿意,還是會生氣的呵斥他,罰他留堂。

離開了幾個月的時間,倫敦街景還是如印象中一樣,上次離開之時,也是走的這條街,如今再看,恍然有種回到起點的錯覺。

沈瓷心情明顯輕鬆少許,但此刻看著窗外飛逝而過的街景,想起上次頂著姐姐的名字猶如進行一場交易一樣奔赴她的刑場,雖是世家小姐,也不是沒見過大場面,但當時那種忐忑害怕恐懼但又必須強自鎮定的心情,即使到現在,還清晰如昨。

只是,這一次,她可以以沈瓷的身份走上這片土地,可以以沈瓷的身份陪同在尹鑫身邊,這樣的認知使她對即將來臨的狂風驟雨的也坦然許多。

車子在尹家大宅前停下,正是上次沈瓷敲開尹家大門的那個地方。

尹鑫看了一眼自家的屋子,狐疑的問司機:“怎麼停了,不是去爺爺那嗎?”

司機老老實實的回答:”尹少爺,我馬上帶您去山上的別墅那裡,只是,沈小姐是客人,遠道而來,一定辛苦了,請先在家中休息,已經為您準備好了房間。”

尹鑫沉默半響,車內氣壓極低,沈瓷不置可否,能不能去尹羽那,對她來說一點也不重要,畢竟,這不是她來的目的。

尹鑫正待發話,司機又開口說道:“這是尹巨集先生的意思,他說,那裡只需要一位沈小姐。”

平穩的聲調,謙和卻又堅定的語氣,不容任何人的拒絕。

“啪嗒……”沈瓷推開車門,緩步走下,轉身之前,趴在車窗上對尹鑫展露一個大大的笑容:

“Sean,記得替我向姐姐問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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