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與爾比肩
人在危機時刻總是能激發起無限的潛能，比如說我，在這一緊張一驚嚇中，居然恢復了之前的記憶。可能是我神經質的因子又出來作怪了，這時我第一反應不是思考怎麼逃出去，而是在想怎麼和悶油瓶解釋“相好”這件事，最後思考的結果是繼續裝傻，把一切責任推給失憶和胖子。
基於這十年來我對張家人的認識，我知道張家密室裡的玩意兒一定都不是簡單貨。對於這蠱的厲害，雖然沒有領教過，但是還是讓人毛骨悚然。我拿著袖子擦了擦匕首，眼神中下意識就閃出了一股狠厲。悶油瓶似乎瞥了我一眼，我不甘示弱地回了一個挑釁的眼神，結果那丫沒鳥我，真是呵呵了。
密密麻麻的蚰蜒還在增多，爬過的地方都留下了一道一道綠色的汁液。那具蠱彘在地上抽搐著，被蚰蜒帶著向我們移動，我皺了皺眉，想著擒賊先擒王，要不要先一刀結果了那個噁心的蚰蜒寄身體。悶油瓶看出了我的想法，伸手攔住了我，緊接著他一發力，腳踏在了牆壁上向上登了幾步，一個後空翻落在了蠱彘的後面，抽出黑金古刀一揮，將蠱彘砍成了兩截。接著圍在我身旁的蚰蜒突然就轉了個身，飛快地向悶油瓶爬了過去。我想湊到悶油瓶身旁，但是無奈那種360度完美后空翻我實在是沒有那種技術。於是我握著匕首向前一撲，當下分屍了幾隻蚰蜒。綠色的汁液濺在了我的手臂上，立刻紅腫了一片。
我想到了點天燈時悶油瓶搶到的那隻鬼璽上，最初也是有一種綠色的汁液，悶油瓶的手當時也紅腫了，這讓我有一種不詳的預感。這蠱彘不是粽子也不是屍蹩，無論是奇佳的身手還是麒麟血都沒有辦法徹底地把它毀滅。悶油瓶也是一個普通人，對毒也是有反應的，就像上次毒鹼那件事就讓他險些喪命。想到這裡我不禁有些恐慌，如果好不容易從青銅門裡撈回的悶油瓶折在了這裡，無論怎樣都不是我想要的結局。
“吳邪，密室最左邊有個暗道，你先下去躲躲。”悶油瓶帶著沉重喘息的聲音響起，我看到他胸前的麒麟紋身又顯現了，看來越來越多的蚰蜒蠱也讓他有些難以招架。
“張起靈，我告訴你，你別想甩下我！”我有些怒了，“當初你一聲不吭在門裡待了十年，你知道我怎麼過的？現在你要是那麼想上西天，老子陪你！”
悶油瓶愣了一下，繼而低下頭不再看我，只是賣力地揮刀砍著那些蠱，我看到了他的胳膊上也有了紅腫的傷痕，這樣下去真的不是辦法。我示意悶油瓶過我這邊來，他狐疑了一下，沒有動，我沉著臉催了他幾下，他才猶豫著一發力，搞了個更漂亮的迴旋翻落到了我的身邊。
“小哥，我說你們張家密室的蠱對族長還下手啊！”我看著鍥而不捨地追過來的那些蚰蜒，著實一個頭兩個大。悶油瓶看了看我，貌似是想起來些什麼，幾步靠到了蠱彘那裡，右手雙指探入蠱彘的頸部，抽出了一個約摸兩寸長的細口瓶子。我又賣力地砍了幾隻蚰蜒，斷了身體的蚰蜒在蠱的支撐下依然堅挺地在地上扭動，綠色的汁液噴濺來，我罵了句操立刻閃身躲了。我不禁感慨這幾年的苦沒白吃，至少現在在鬥裡不會給悶油瓶拖後腿了。悶油瓶拿了瓶子便跳了回來，拉著我退到暗道邊緣，拔開瓶塞，將裡邊的一半**灑在了暗道入口處，剛剛還在不斷向我們靠近的那些蚰蜒突然就開始撤退了。
“走。”悶油瓶轉身鑽進了暗道，我也迅速地跟上他。
“從這裡過去我們就到了密室出口處了。”悶油瓶沉聲說道。我點了點頭，抬手又看了一眼表:“還有大概半個小時。”悶油瓶哼了一聲算是迴應。我看著他手上那把黑金古刀，腦袋裡突然炸了一個雷:“小哥！你這刀怎麼會……”
悶油瓶簡單解釋了幾句，大概意思就是說黑瞎子給他帶過來的。我突然想起了黑瞎子曾經說的要“物歸原主”，想必也是。只不過這兩個人的相處模式還真讓人琢磨不透。
我們靠在密室出口處，悶油瓶拿出那個細口瓶子遞給我，示意我喝。我雖然滿腹狐疑，但還是小心地啜了一口，一種又酸又澀還帶點腥味的口感蔓延開，讓我不禁乾嘔了兩口。悶油瓶沒有看我，只是伸手拿過了那個瓶子，神色自若地把剩下的**一飲而盡。我下意識看了看我手臂上紅腫的地方，那些紅腫居然在慢慢消散。悶油瓶把空瓶子放進了口袋裡，偏過頭直視著我，讓我心下不禁有些發虛。
“吳邪，你想起來了。”悶油瓶聲音淡淡的，像水墨丹青裡的溼畫法。
“那個……小哥，”我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我也是才，剛剛才，也只是……那個相好的事，我回去跟你解釋……其實吧……唔…”
悶油瓶揚手捂住了我的嘴，一雙眸子依然緊緊盯著我，難得得透漏出了幾絲溫柔。我看得有點痴，下意識半閉了眼睛。堵著我嘴的手輕輕滑了下去，我舔了舔嘴脣，喃喃道:“小哥，這些年我變得這麼厲害，就是想有一天，能和你共同分擔，並肩作戰……”
不及我說完，一絲溫涼覆蓋在了我的脣上，我雙手勾住了悶油瓶的脖子，微微張口與悶油瓶舌尖相纏。我沉浸在與悶油瓶的吻裡，這一刻彷彿世界上只有我們兩個。我偷偷睜開了眼睛，看到了悶油瓶細長的睫羽和額角微微滲出的薄汗。
真的，很幸福。就算會死在這一刻，我吳邪也沒什麼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