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色的石板平鋪成宮中的寬闊街道,碧藍的宮燈搖搖晃晃地飄在半空,猙獰可怖的巨大石像分列在兩側,空氣中游蕩著絲絲縷縷的灰色霧氣。清一色黑色的宮殿,屋頂上面目噁心的怪獸似乎正要展翅飛下。
宮牆上,雕簷上,牆柱下,長廊頂,處處都是詭異可怖的圖畫雕像。然而最讓人心驚膽戰的,還是翠綠的半透明石板下,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屍體。屍體周圍環繞著的幽火,你可以看見各種可怕的面孔淋著血,死不瞑目。
這該是怎樣的一個地方?地獄,應當也不過如此了。
腦海中回放著閃爍著那些看到的場景,靈魂似乎被抽空。我彷彿被人勒住了脖子,恐懼淹沒頭頂,不知所措。
“你在黑暗行走,沒有人看見你的滴血的雙眸……那是靈魂的吶喊,你喜歡的。痛苦。你會喜歡的,熾熱的黑暗……”遠遠地,一聲聲低沉的嗓音齊誦著,仿若魔咒般的攝入人心。
我痛苦地捂住雙耳,可那聲音卻依舊深深地刺入腦海。畫面、聲音,一個個都像咒語般地拉扯著我的靈魂,似乎想要將我撕碎。
怎麼辦……蕭御景。蕭御景!我好怕……來救我好不好……
“跟我來。”一隻手抓住了我的手腕,清爽的聲音如同林間照耀的陽光。
我茫然地跟著他快跑,不知道到了哪裡。拉著我的藍色身影終於停住了腳步。我呆呆地立著,依舊被那些聲影困擾著,愣愣地瞪著前方。
那男孩喘過氣,轉身看向我,手在我眼前一晃再晃:“你怎麼了?啊!對了。”
我依舊沒有反應過來,懵懂著被塞進了一粒藥丸。清清涼涼的藥丸入口,我的思緒終於拉回。我定神看向眼前的人。見他拍了拍胸脯,小鹿般的眼睛閃耀在黑暗裡:“你終於回過神了。”
我沒有來得及說什麼,他便開口道:“天吶!你是第一隻闖進宮裡來的鬼魂。好厲害!……唔,可惜你不會說話,不然真想聽聽你說說是怎麼闖進來的。”
“但是你就出不去了。”男孩拉住我的手,似有些困惱,“怎麼辦呃?要不,要不你就跟我住一起吧!我還沒有養過鬼魂。鬼魂應該不吃東西的吧?!……”
我想要說什麼,但想到如若我讓他知道我不是鬼魂,還不知道他會怎麼對我……於是,到嘴邊的話又無奈地嚥了下去。
我被男孩拉著,又是一路小跑,但在心中暗暗記下路線。來到了一間宮殿前,男孩停了下來,回頭笑看向我:“這是我住的地方,你放心,這裡沒有什麼人會來的。他們都怕我的。嘻嘻。”我緩緩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
男孩淘氣地做了個鬼臉,拉著我進了宮殿。前殿似乎是一個辦公的地方,入眼幾百盞的長明燈照的我一陣暈眩。
後殿則是一間特別華美的寢殿,一個離床較遠的魚形架子上點了幾十只蠟燭。
“我怕黑,所以點了很多的燈。”男孩羞澀地對我笑笑,“你……應該沒有關係的吧?唉唉唉,我都不知道鬼魂有什麼禁忌?”
他突然很是苦惱:“怎麼辦好呢?我們又沒有辦法交談……所以所以,我的意思你懂嗎?哎呀呀……怎麼辦?怎麼辦?我想留著你陪我。這裡的人都不好玩。可是……唉唉唉,你可以不飄走嗎?”
男孩見我不說話,氣惱地撓撓頭,突然狠下心一般看向我,下一個呼吸他緊緊地抱住了我:“鬼姐姐……你可以不要走嗎?我想你陪我,好不好?留下來……”
男孩拉緊我的手,那雙小鹿眼睛帶著可憐和迷茫,一眨不眨地看著我,乞求我。
估計那一秒我的眼神不在呆愣,於是男孩像是看見了珍寶般很是激動:“你有反應了是麼?!這是代表你同意了。對嗎?!你同意了!”
我有些無語,但又不能貿然暴露。只好任由他拉住我走到超大的軟床前,被他小心地扶住躺下,還被貼心地蓋上了被子。男孩興奮地躺在我身邊,縮在另一床被子裡,緊緊地摟住我的被子,好像下一秒我就會不見一般,更像是對待自己心愛的娃娃一般。
“不要走……不要走哦。”男孩看著我,漸漸有了睡意,卻強撐著,直直看著我,任性倔強,“姐姐不要走……姐姐……我叫初翮。不知道姐姐叫什麼呢……唔,留下來哦……”
即便在心裡實在有點不大忍心離開這個男孩,我還是在他睡熟的時候用遁術回到了房中。這個讓人忍不住愛憐的男孩,他究竟是什麼身份,又為什麼呆在宮中?
我滿懷心事地躺下。第二日起的尤其晚。
“子瀟,昨晚沒睡好嗎?怎麼還是一副睡意綿綿的樣子?”見我終於在眾人吃完早餐前進來,蕭御景不由得關切的問道。
水水抬起頭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皺起了可愛的眉頭:“姐姐,你沒有事吧?是不是病了?”
水婼晴和花澗月卻有些表情莫測。我猛然地得反應過來,水水他們三人都是有靈術的,而且水水……看花澗月、水婼晴二人的表情,他們莫不是,察覺到了?
想到這裡,我低下了頭,什麼也沒說。
早飯後眾人來到了府中的花園的亭子裡坐下開小會。蕭御景首先發話:“我想,水姑娘應該明白了我們的目的。時間緊迫,我們十分需要水姑娘的配合。”
水婼晴沒有立即回答,轉眼看向了花澗月。
但是花澗月一直盯著在旁邊擺弄小杯子的水水,一副疼惜的樣子。
水婼晴抬手拿起茶盞,微微低頭小抿了一口:“且不說城中大多數的居民都是被軍隊擄進來的,作為殘害了那麼多清尹人的邪惡勢力,我必然是很想討伐他們。況且,世上沒有人想要大亂。對於這種事情,我自然是義不容辭地加入你們。”
蕭御景笑了笑,順眼看向茶中,眸中似有一絲莫名的光閃過。
水婼晴放下茶盞,側頭再看向花澗月:“那麼,哥哥有什麼計劃嗎?”
花澗月依舊沒有轉頭,伸手拿走了水水想要頂到頭上的小杯子:“沒有。”
水婼晴沒有一點的情緒波動,淡淡笑了笑,又看向蕭御景。蕭御景含笑道:“這個倒是不急……我們想要先知道水姑娘對於這裡,瞭解多少不為人知的。”
水婼晴微蹙了蹙眉,似在回想,末了道:“我所知道的清尹,原是一個由三大仙山聯合管理的‘仙境’。我們這些妖類少數是依附門派生存的,大多數都是自由地生活在各個區域的。然而這一個國王聽說是從原始森林那邊來的。能力驚人,並且除了國師和君王的一些貼身僕從,還沒有人見過他的尊容。”
“這個君王手段殘暴毒辣,擅長讓人死去活來的折磨手段。據說,當初他用了喪盡天良刑法,逼得一群群俘虜瘋了。後來他們相繼自殺……這便街上的鬼魂的來歷。”水婼晴眸中閃過不忍,“前幾日的閱軍大典,是我們第一次知道國家還有這麼強大的存在……不得不說,那些軍人身上散發的氣場,絕對是我們這些中等妖獸仰望的。”
“你是說,那些人都是妖?”夜孤涯插話道。
水婼晴有些奇怪地看看夜孤涯:“是。他們的身上有強大的妖氣。”
一時間眾人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那你可知道仙家那些剩餘的弟子去了哪裡?”我將話題引了回來。
水婼晴有些不確定:“這些年,多多少少聽說一些關於這個的傳言。有人說他們都潛伏在城裡,有人說他們全部去了原始森林養精蓄銳,有些人說那些人根本已經全覆滅了……我也不確定哪一種說法比較可信。但想要聯絡到那些人,我覺得還是靠哥哥的勢力比較好。他們應該會知道的更清楚。”
花澗月沒有接話,輕輕蹙眉,看了水婼晴一眼,溫和地揚了揚脣。
我不禁很是喪氣:“那麼現在我們能掌握的訊息就是國主的力量深不可測,仙家的人不知所蹤……水姐姐,你有什麼能幫助我們的嗎?”
“我可以做的一件事,就是暗中幫你們組織城裡的力量。將想要推翻國主勢力的人都聚集起來。其餘的,我只能說,我可以幫你們繼續打聽。”水婼晴也很無奈。
蕭御景和花澗月對視一眼,淺淺笑了笑。
“那麼我們就拜託水姑娘了。”蕭御景拱了拱手,一臉和煦地笑看向水婼晴。幾人又隨意地聊了幾句別的,便都散了去。
蕭御景和花澗月一路低聲談論著。而我跟著蕭御景,迫切地想知道他們是否做了什麼打算。
到了院門口,花澗月突然回頭,玩味地笑看著我:“瀟瀟,原來你還是這麼喜歡做小尾巴嗎?”說完嗤笑一聲,搖搖頭走開了。
我沒有理睬他,有些生氣地看著蕭御景:“你你你們又想瞞著我嗎?”
蕭御景好笑地看著我,將我帶進房間裡坐下:“我什麼時候說要瞞著你了。倒是你,還是閒不住,昨天晚上一個人跑出去這麼久?!”果然是誰都沒瞞住麼。
我不接話,皺皺鼻子:“我當然是時時刻刻地心繫天下。倒是你,知不知道本小姐可是出使清尹的領頭人?!你們做什麼事情都不跟我講,就讓我一個人沒頭蒼蠅樣的亂飛?……多個人多分力量。你說過不小瞧我的,可你什麼計劃都沒告訴我。”
“你別急啊。”蕭御景有些哭笑不得,“我倒是現在才發覺你真是急得不得了的急性子。我沒說不和你講。只不過……我們還不能告訴你,時機未到……”
我揮手打斷他,狠狠白了蕭御景一眼:“還不是不告訴我嗎?!”
哼,你們自己藏著掖著吧,逼急了我,我去宮裡住下!那個小孩子對我至少是沒有威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