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的那邊,地平線上,如血的夕陽,染紅了整個天空。
光明教會的大教堂裡,一所簡單而乾淨的房間裡,桌案之前,一位坐在深棕色木質椅子上的黑髮少女,無聲地合上了手中的一本厚皮書籍,抬起頭來,看了一眼窗外。頓時,天邊的那一抹橙紅,染上了這位少女那墨黑色的眼,暈成了一種綺麗的色彩。
停頓了數秒,黑髮少女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將手中的厚皮書放到桌案上的那疊整齊的書堆上後,深呼一口氣,站了起來,走向了房間的門。
“珂菲兒公主殿下!”
房門外,一位原本正有些出神的侍女,被這開門的動靜驚醒了,看著從房間裡走出來的這位黑髮少女,她身子便是深深一躬。
“嗯,是時候離開了,洛蒂。”
“是。”
這位黑髮少女,自然就是索沃帝國的七公主殿下,珂菲兒·艾維爾了!
她對著洛蒂點了點頭,卻是走向了不遠處的藏書室,找到了那位正埋頭與書海中的尼克多夫教士。
“尼克多夫教士?”
“啊…是的,請問您有什麼事情嗎,珂菲兒公主殿下?”
驟然聽見這位公主殿下的聲音,那位似乎過於沉迷於手中書籍的尼克多夫·阿爾法教士,有些訝然地站了起來,看著珂菲兒,表情有些茫然。
“那些書籍,如果可以的話,就讓它們留在房間裡吧,尼克多夫教士,我明天會繼續過來看的。”
珂菲兒指了指自己剛才所在的房間方向,語氣平靜地說著。
“嗯,好的,珂菲兒公主殿下,我會的!”
尼克多夫的目光往他所指的方向看了看,扶了下自己那副單片鏈帶眼鏡,點頭應許著。
珂菲兒抬頭看了這位教士一眼,頓了下,卻是繼續開口。
“還有,如果方便的話,替我向主教大人道個別。”
“啊…您是要走了嗎,珂菲兒公主殿下?”
有些吃驚的話語,從這位黑衣教士的嘴裡說出,他的神色頗為迷茫,似乎才剛剛反應過來似的。
看著尼克多夫教士這種呆呆的模樣,珂菲兒身後的洛蒂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小嘴,似乎是要笑出聲來了。
“是的。”
不過,珂菲兒卻是絲毫沒有反應,點頭回答了一句,轉身離去。
“再見了,尼克多夫教士!”
那位臉色憋得通紅的小侍女,忍住笑意看著這為黑衣教士一眼,卻是在臨走前對他躬了躬身,道別一聲。
“呃…再見!”
然而,直到洛蒂的身影消失在大門外,這位尼克多夫教士嘴裡才喃喃地說出一句。
表情有些奇怪地撓了撓頭,他疑惑地低下頭去,目光卻如磁鐵一般,落在了他剛才看著的那本書籍上,再也沒有分開。他坐了下來,居然很快就再次沉浸了進去,專注如舊,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
“洛蒂,蘭德·塔亞他們呢,回來了沒有?”
走道上,就在洛蒂這位小侍女還在回味著那位教士剛才的呆呆反應之時,珂菲兒的詢問聲,卻是在她的耳邊響了起來。
“珂菲兒公主殿下,在很早之前,蘭德閣下他就回來了,一直在早上的那個房間等待著您呢!”
洛蒂回過了神來,語氣恭敬地回稟道。
聞言,珂菲兒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而很快地,她們二人便再次來到了那個房間,看見了正在談論著什麼的蘭德·塔亞、與那位小司女奧菲莉雅。至於古伊娜與那位陪伴著她的僕人,卻是不見了身影。想必,卻是回去了吧。畢竟,現在的時候也不早了。
珂菲兒的腳步在房間門前停住,掃了房間裡的二人一眼,卻是吩咐一聲。
“該走了,蘭德。如果你想的話,可以不用護送我回宮殿,直接……”
然而,話說到一半,珂菲兒卻是停住了,沒有繼續下去。她的目光,落在了蘭德·塔亞的左臉之上。
那裡,是一個紅紅的手印,雖然經過了一段時間,紅腫已經消去,在夕陽的照耀,印跡更是不太明顯。但,卻逃不過珂菲兒的眼睛。
“你的臉怎麼了?”
她看著自己的這位守護騎士,目光卻是一冷。
因為,那種粗大的手印,明顯是出自於男性的手掌!對於自己這位守護騎士的性格,珂菲兒自認還是瞭解個大概的,至少,他不會是那種主動惹事的人,而且,在正常的情況下,以蘭德·塔亞現在的身手,怎麼可能會被人輕易在臉上打出這麼重的一巴掌呢?
誰,會有這種身手?總該不會,是蘭德·塔亞這個傢伙在街上調戲別人的妻子,然後被別人丈夫抓住現行,然後痛扁成這個模樣的吧!
所以……
盯著那個掌印,念頭一轉間,珂菲兒的心中卻是有了一些猜測。
聽見珂菲兒的話,頓時,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注視在蘭德·塔亞的臉上。
珂菲兒那平淡的語氣,讓蘭德·塔亞不自覺間握緊了自己的手,低下頭去,不敢直視珂菲兒那明亮的雙眼。
“這…我……”
但,期期艾艾了許久,他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騎士的誠實準則,不容許他對他人說一句謊話,更何況,對方是自己的侍主,珂菲兒公主殿下!
“怎麼了,不能說麼?”雖然珂菲兒的語氣平靜依舊,卻是隱隱有了一絲冷意。
“珂菲兒公主殿下,請容許我…不能相告。”
面對著珂菲兒的質問,這位守護騎士深深地低下了自己的頭顱。
“是麼……”
珂菲兒邁開腳步,走進了這個房間,來到蘭德·塔亞的前面,抬起頭,看著這位守護騎士的雙眼。
“蘭德·塔亞,你,忘了在成年禮那天,對吾發下的誓言麼?”
“當然沒有,珂菲兒公主殿下!那天的誓言,蘭德·塔亞至死不忘!”
頓時,這位守護騎士抬起頭來,語氣無比鄭重。
“那麼,你還有什麼事情,是需要對我隱瞞的,蘭德·塔亞!”
冷冷的質問聲,一如這位公主殿下眸中的寒冷,她那如針一般的目光,刺痛了這位守護騎士的雙眼。
“珂菲兒公主殿下,我……”
“珂菲兒公主殿下,這並不關蘭德哥哥的事……”似乎是有些不忍心,奧菲莉雅這位小司女忽然走前了一步,雙手緊緊握在胸前,正準備對這位七公主殿下解釋什麼。但,珂菲兒隨之而來的冰冷一瞥,卻是讓這位小司女不敢再說出一個字來。
整個房間的氣氛,頓時降到了一個極低的溫度。
“回答我,蘭德·塔亞!”
如劃破夜空的驚雷,這最後一聲的質問,在蘭德·塔亞的耳邊乍響!
“是的,珂菲兒公主殿下!我,不會對您有任何隱瞞!”
砰地一聲,蘭德·塔亞的右手捶在前胸,砰然作響,那堅定的話語,如同往日的誓言。
“那麼,就徹徹底底地,把發生在你身上的事情,一字不漏地說出來!”
珂菲兒拉開了手邊的一張椅子,卻是坐了下來,語氣再次恢復了平靜。
“是!”
說著,蘭德·塔亞卻是將之前發生的那件衝撞事件,包括自己注意到的一切細節,那個被撞青年瑞裡格·艾維爾說的每一個字,其餘那二人的每一個小動作,包括語氣、神態,都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自己的這位侍主,珂菲兒公主殿下!
當這位守護騎士的最後一個話音落下,得知了真實情況的珂菲兒,卻是輕輕一嘆,站起身來,走向了房間的門。
“你令我太失望了,蘭德……”
珂菲兒這句嘆息般的話語,讓蘭德·塔亞的身形猛地一震,在這一刻,一股無比強烈的恥辱感與羞愧感,襲上了這位守護騎士的心頭,讓他的手,都在微微發顫。
門口處的洛蒂,趕緊側身退開一步,好讓自己的這位公主殿下走出。
然而,珂菲兒的腳步,卻是在即將邁出房間的最後一步,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過頭,緩緩開口了。
“跟上來,蘭德。”
“吾的怒火,某些人必須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