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伊剛出醫院大門,就看見了守在不遠處的吳芳華,她深吸口氣,沉步走過去,“伯母...”
吳芳華厭惡地看著她,冷哼道:“你還知道叫我一聲伯母,就該聽我話,不然,你以後就跟他們一樣叫我夫人好了!”
晴伊有些委屈,臉上卻依舊掛著淺淺笑意,“是,伯母的話,我記得了...只是...”
她頓了頓,突然話鋒一轉,“伯母,您覺得您這樣做,阿星會開心嗎?他一直不喜歡徐家,他覺得那裡太過冷清,他喜歡和我在一起的感覺,如果您當真連他這一點奢求都剝奪了的話,以後您和他之間的母子情分...”
吳芳華眼底閃過一絲狠戾,不悅地打斷了她,“羅晴伊,你不要以為你比我更瞭解我兒子!”
她的樣子,就像是被戳破心事了般,晴伊看著,覺得好笑,怕別人看出來麼,可是你這樣的做法,很理直氣壯嗎?
晴伊笑笑,一副無害的純真模樣,“伯母,您想多了,我沒別的意思,我也不敢質疑您的決定,您要我離開他,我會離開,不過,您要是能說服他,我才可能徹底消失在您的視線裡!”
她頓了頓,衝她禮貌地頷首道別,“伯母,我要去上班了,再見!”
吳芳華看著她得意離開的樣子,心裡那個氣,可是又無可奈何,她已經同意了,她還能怎樣。
手機突然響了,她拿起來看,是個陌生號碼,猶疑著接通,“喂...”
那端,是一個不太熟悉,但又有印象的聲音,“徐太太吧,我們可以見個面嗎?”
吳芳華按照簡訊上的地址,來到了附近的一家餐廳,看見那道身影時,愣了片刻,才走過去,坐下。
她詫異地看著女人,一時叫不上她的名字,“你是...”
鄭月珠笑笑,漫不經心地道:“當年在徐氏的招聘會上見過你,我那時坐在角落裡,你沒有注意到我,不過他當時可是全場的焦點...”
吳芳華一怔,疑惑地問道:“你說的他,指的是誰?”
鄭月珠不自在地道:“周誠...”
吳芳華思索了片刻,轉而一笑,“他最後要不是失誤了,可能今天又是另一番光景了...”她頓了頓,不可置信地道:“那麼你是當年他身邊的那個女人...鄭月珠?”
鄭月珠點點頭,突然鄭重地道:“是,不過我今天是以晴伊母親的身份來的!”
吳芳華突然沉下臉來,“怎麼,你那個女兒跑回孃家告狀了?”
鄭月珠嗤笑道:“她不是那種依賴母親的人,她一直自己承受這一切,反倒是讓我覺得你這作婆婆的有點刻薄了!”
吳芳華的臉色更難看了,鄭月珠也沒理會,自顧自地說著,“我如今雖然不比從前,可晴伊畢竟是周誠的女兒,看他面子上,你也該多體諒她!”
徐氏大廈樓底,陳楠俊正準備打車離開,被孫雯追上來攔住了。
陳楠俊挑眉看她,試圖抽回自己的手,被她一記眼神制止,“大表哥,你要是走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你家梅梅可還靠著我表哥吶!”
陳楠俊皺眉看她,微微動容。
她說的沒錯,姜梅華如今在監獄裡,馬上就要出獄了,將來,陳家不要她,她在社會上也無法立足,他僅僅能做到養活她,可是周圍的聲音,眼光,她當真不用在意嗎?可是,徐煜星不然,他能幫她,他能給她一段嶄新的生活!
孫雯見他有反應,裂開嘴笑著道:“大表哥,其實他也挺懷念過去的,他希望能挽回你們之間的兄弟情分,你也放不下過去,不是嗎?”
陳楠俊抿著脣看她,沒有說話,可他微微鬆動的眉心,已經讓她看出了端倪。
孫雯探尋看他,試探地開口,“大表哥,你去看看他,自從他出事後,你還沒看過他,畢竟...這次的事你有責任,你見見他,如果你還是做不到釋懷,到時候我不再攔著你!”
陳楠俊拿著鮮花走進病房,方助理早就回徐氏了,現在病房裡只有徐煜星一人。
徐煜星躺在**,聽見聲響,微微睜開眼,看見陳楠俊,有些詫異,“你怎麼來了?”
陳楠俊放下花,坐到床邊的椅子上,嘴角旋起一抹自嘲的笑,“我猜得沒錯,你果真不願意看見我!”
徐煜星探尋地看他,不可置信地道:“這話不像你說的,你一向自負,這點我們兩兄弟倒是相像!”
陳楠俊雙手插兜,漫不經心地道:“我可不覺得,至少我沒傻到在一人身上同時栽兩次...”
他頓了頓,對上他的眼,“徐煜星,我想問問你,你不是說如果有人挑戰你的忍耐極限,你不會再手軟麼,你怎麼還奮不顧身地救我?”
他注視著他,等著那個答案,可是,徐煜星的答案,令他怔住了。
“徐靖,你當年遇難,你以為你這麼多年很憋屈,可你不曾想過,我心裡承受了怎樣的苦楚...”
徐煜星直視著他,眼底有一絲沉痛,轉而又變得迷離,目光無法再聚集在他身上。
“那場大火,我親眼目睹了,我不敢相信你死了,在大火被澆滅,你已經被宣告死亡三個小時後,我瘋了一樣在廢墟里刨你...後來,我終於接受了現實,我卻要扮演你的身份,完成你未完成的學業...”
徐靖,還沒正式入學就遭遇了變故,徐煜星明明比他小了兩歲,卻要裝成比實際年齡大的他。徐斌和學校提前知會過,不要對校內透露,徐靖所有的證件照都換成了徐煜星的,而他們兄弟本就相像,之前偶爾見過徐靖的,也沒在意。
陳楠俊聽他說著過去,從他的聲音裡,感受得到他的悲切和無奈。他聽著,心裡升起莫名的罪惡感,他覺得,他這個弟弟沒有搶走他的一切,反而是作哥哥的自己,讓他這麼多年活在過去的陰影裡...
陳楠俊突然打斷他,激動地道:“徐煜星,那不是你的錯!”
徐煜星若有所思地看著他,苦笑道:“可那時的我,心靈脆弱,而且我心裡,放不下你這個疼我的大哥!”
陳楠俊不自在地錯開視線,“我今天已經遞交了辭職申請!”
徐煜星一怔,“你說什麼?”
“我已經不想執著這些了,那天的事,讓我做不到再恨你...我以前恨過你,恨你奪走了屬於我的一切,可事實是,你沒有,這不是誰的錯,只是...”陳楠俊頓了頓,嘆道:“這或許就是我的命...”
徐煜星瞪他,語氣不好地開口,“徐靖,你這是慫了嗎?徐氏是我的沒錯,但你也有權利爭取,我雖然不想讓給你,可我不介意分你一半...”
他頓了頓,嚴肅地道:“徐氏是你我的,奶奶也不希望看到我們不和,我也不想剝奪本該屬於你的東西,我現在將這些看得不那麼重了,而且你在我的控制中,我自認為你不會再像以前那麼幸運!”
陳楠俊若有所思地看著他,一臉的不可置信,他這麼灑脫,他還真沒有料到。“好,或許我會考慮...留下來...”
晴伊下了班,約了孫菲見面,二人唧唧喳喳說了好多,當晴伊聽見孫菲要辦婚禮的訊息,有些羨慕嫉妒恨。
孫菲古怪地看著晴伊,不高興地道:“怎麼,我們和好,你不高興?”
晴伊立即搖搖頭,“不是...我就是覺得你們太快了...”她頓了頓,尷尬地笑笑,“而且...你居然比我先...”
孫菲火了,立刻打斷她,“你問你那位去,跟我這裡矯情幹嘛?”
晴伊瞪她,“我就是在想你應該不急,應該是季凌的主意吧!”
孫菲撇撇嘴,一隻手撫向小腹,一臉憤慨,“都怪他,非要整出個小祖宗,我那天說要他做措施,他還嫌煩,這回好了,以後都要圍著小拖油瓶轉了!”
晴伊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的小腹,“不會吧!你有了?”
孫菲瞪她,沒好氣地道:“你什麼意思,我怎麼就不能了!”
晴伊嘴角抽抽,無奈地道:“你不是一直想當丁克麼,而且照你這脾氣,季凌偷偷整出孩子來,你還不去醫院做掉,再揍他一頓!”
孫菲火了,踹了她一腳,“我在你這裡就這形象?”
晴伊傻笑道:“不是...你最賢妻良母了!”
告別了孫菲,晴伊獨自去了醫院,掛了產科的號。最近她的月經總是不來,已經兩個多月了,算算日子,有可能是他向她求婚那天。
不過那天他們都喝了摻了藥的酒,即便真有了孩子,晴伊也擔心孩子情況不好。想到這裡,她恨不得揍季凌一頓,都是他乾的好事!
好不容易叫到自己,晴伊跟醫生說了自己的身體狀況,又做了相關化驗,才拿到結果。醫生把化驗單遞給她時,她的手都在顫抖,她沒有自信,之前做治療時,情況不容樂觀,後來她自己都放棄了。
她來之前,給主治醫生打過電話諮詢,醫生說也有這樣的可能,她身體的各項機能都正常,只是後期的理療出了問題,如果這次真的成功受孕,還需要做好調理。
看見下面的字樣,晴伊激動地掉下了眼淚,這麼久的提心吊膽,這麼久的身心疲憊,這一刻,都化為了幸福的淚水!
徐煜星剛從衛生間出來,就聽見了門鎖轉動的聲音,再看去,吳芳華走了進來。
他徑自走到床邊坐下,聲音淡漠地開口,“媽,您可以不用來了,後天最後一次手術後,我就出院了...”
吳芳華不理會他,走過來,遞給他一張機票,“阿星,我已經安排了,明天你去美國接受治療,這邊的手術,媽幫你推掉,那邊的醫術比這邊成熟,這最後一次手術最關鍵了,你也不想再留下什麼疤痕是吧!”
他皺眉看她,不悅地道:“您不會是想趁我不在為難晴伊吧!”
吳芳華眼底閃過一絲複雜,很快又恢復了平靜,“你想多了,這事她也知道,我們都是為你好,你聽話,用不了多久,等回來我就替你們辦婚禮,這還不行嗎?”
他狐疑地看著她,“真的?”
她有些失落地看著他,“阿星,你就這麼信不過媽嗎?”
他看著她,眸色深深,卻沒有說話。
她嘆口氣,不再逼他,“你同意了嗎?”
他點點頭,“嗯...不過我想讓她送我...”
晴伊從醫院出來,還掩不住高興,一臉笑意,想起剛剛醫生對她一再重複的結果,她就迫不及待地想把這個訊息告訴他。只是,想起醫生囑咐的話,還是有些擔心,孩子著床不穩,她需要小心保護,他們的寶寶才能平安。
她撥出他的號碼,可那邊一直佔線,讓她很失望。其實,那邊的徐煜星,也急著打電話告訴她,他要離開的訊息,結果他們同時撥對方的號,誰也不能接通。沒辦法,她只好見面再告訴他了。
中途,她接到了母親的電話,母親告訴她安仔失蹤了,她當時就讓司機掉頭,急急地趕回了家裡。一晚上,晴伊和馬嵐跑遍了安仔可能去的地方,直到夜裡十一點,她們才在學校附近的一處廢舊院子裡找到他。
晴伊看見他,就訓了他一頓,她都擔心死了,他怎麼能瞎跑吶!安仔說,是一個阿姨帶他來的,後來又走了。晴伊更火了,他就這麼容易上當,一點沒有防範意識嘛!
回到家裡,晴伊跟安仔談了半天,對他進行了深入的安全教育,直到十二點多才去睡。她的手機早就沒電了,已經自動關機了,睡覺時,她看了一眼,也沒急著充電,大晚上沒人看著不安全。
第二天清晨,徐煜星被叫醒,收拾好就直奔了機場。直到機場,他都沒能打通晴伊的電話,不免有些生氣,她怎麼就關機了,也不知道給他打個電話!
飛機還差半個小時起飛,機場廣播已經開始提醒乘客登機。他猶豫地看一眼手機,準備往登機口走。
吳芳華拉著行李跟著他身後,知道他生氣了,連忙解釋道:“阿星,媽沒有幫你聯絡到她,你也別不高興,安心去接受治療,媽跟你保證,你回來就能看到她!”
這樣的話,也就是騙騙他,她早就算計好了,等他離開,她就讓晴伊離開徐家,再讓他在國外多住幾個月,到時候他們分居滿兩年,就可以讓法院判他們離婚!
徐煜星突然停住腳步,吳芳華皺眉看他,疑惑地問道:“怎麼不走了?”
他搖搖頭,視線投向了外面,“我再等等她...”
晴伊起床後才開始給手機充電,徐煜星那邊也沒聯絡上她,直到季凌的電話打到她家座機上,她才得知徐煜星要出國的事。她匆匆告別了母親她們,橫衝直撞地攔了一輛計程車。
路上,司機都被她催煩了,她還在喊,“麻煩您再快點!”
司機無奈地道:“已經夠快了,再快就該超速了!”
她抱歉地笑笑,握著手機的手在抖,手機只有20%的電量,可是,還足夠打一個電話出去。
機場的候機大廳裡,徐煜星終於等來了晴伊的電話,他聽見她的聲音,有些後悔,自己是不是該留下來吶?
那端,她的聲音明顯急切,“阿星,你千萬等我...我馬上就到了!”
他笑笑,無奈地道:“乖,你小心點,實在趕不過來也沒關係,反正我很快就回來!”
“可是...”她可清楚得很,吳芳華現在安排他出國,一定打主意要分開他們!
徐煜星打斷了她,安慰道:“相信我,很快就回來,你乖乖等我,不許生病,不許受傷,好好的,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安安,你們母子倆等我回來!”
她聽見他這麼說,不禁紅了眼眶,眼淚湧了出來,那邊的他,剛想安慰她,就被吳芳華搶過了手機,斷然結束通話。
吳芳華指了指牆上掛著的表,不耐地道:“還有十分鐘,再不登機就來不及了!”
徐煜星搶過自己的手機,不悅地道:“那也別打斷我們呀!”
他看一眼手機,有些不安,猶豫地接過行李箱,良久,才沉步向登機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