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坑蒙拐騙,魯定風肯定是條條都佔得上。才沒一會兒,他就和那幾個衙差勾肩搭背地晃盪了回來。那幾個油差人對他無比的恭謹,一路對他點頭哈腰的,十足的孫子模樣。
官雲裳不想知道魯定風是怎麼制服那幾只油差的,她比較想知道這痞子是怎麼擺平穆小三的。因為,瞧著穆小三那表情,這孩子的轉變似乎和她有關一樣,唉,官雲裳暗想,那隻爛痞子該不是用她做的籌碼嗎?雖說,有自戀了些,不過,那痞子肯定做得出這樣的事。
官雲裳沉下臉,慢慢向門口kao近。魯定風和那些差人揮手話別,一扭頭看到官雲裳跟小媳婦一樣,微笑著迎了上來。他不禁打了個寒戰,眯著的眼睛左右瞟了瞟。防備問道,“你想幹嘛?”
“不幹嘛。相公~”官雲裳發出高甜度的顫音把他拽進院裡,順道地在他袖上擰了一下,“老實說,你跟穆小三說了什麼,他怎麼突然那麼聽話了?”
魯定風怕怕地後仰著脖子,“我沒說什麼啊。”
“真的?”官雲裳盯著他,滿眼的威脅,“我很好騙是吧?你沒說什麼他能那麼乖,老實交待,你不會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吧。”
魯定風那機靈勁兒,哪還看.不出她的意思。他一拍腦袋,笑眯眯地說道,“哦,你說那事啊,我記起來了,我說,要是他三娃子肯出來給我幫忙的話,我就給他送一漂亮媳婦,比方你……”
“你……”官雲裳一點也不客氣,直接掐.著他,手腕來了個一百八十度旋轉。
“喂,喂,你也太自戀了吧,我說找.個和你一樣的。”魯定風趕緊跳遠了些,“真是啊,看著柔柔弱弱的,脾氣比誰都壞。那些人也真夠不長眼的。”
“怎麼?吃醋了?嫉妒了?哼哼,行了,老實點交待了。穆小.三可幫你找大師傅去了。”
“哦。”魯定風應著,收起了玩笑,正經說道,“我只是問他.想不想給他爹報仇,想的話,就跟我合作。”
官雲裳聽到“合作”兩字,眼皮跳了跳,當年她就是.這麼上當的。什麼勞子的作合,到頭來全是這傢伙設的套,讓她走投無路。官雲裳一想到這個就來氣,不過想到葉靈鳳,她稍稍平定了一點,現在正值危機關頭,還不是找他算帳的時候。她還是悠著點,等這事兒過去了,再慢慢跟他折騰。
魯定風瞧著她.臉上風雲萬變的,微微笑著也沒說什麼。他到是有些憂心這作坊的事。這幾年他雖私下裡學著做了些倒賣的生意,可這正而八經的開作坊幹實業,他還真沒試過。他以為有錢有關係有場子也就定大局了。誰知才開頭就讓人擺了一道。
這會兒最重要的就是人力資源了,官雲裳和魯定風都想到這一點。兩人正相對皺眉呢,門口裡幾個人悶不吭聲的魚貫進來。兩人一齊望去,那些人都低著頭,一副舊社會苦大仇深的無產階級模樣。個個都是灰布補丁的衣服,腦門子指著地,雙手攏著衣袖垂在胸前,等閒不抬起來頭。
官雲裳疑惑看著,不時轉頭瞟著魯定風,他神色淡然,不似剛才緊皺著眉頭的模樣。看來這些人的到來不是什麼壞事,就見這會兒穆小三穿過那些人,走到魯定風面前,他看到官雲裳,還是不有些不自然,他微低著頭說道,“定風哥,張師傅他們不是為了錢才到別家的。”
“嗯?”官雲裳疑惑,感情那些人就是被挖走的師傅們。
“他們,我們。”穆小三擦了擦汗,緊張說道,“我們是怕,怕你開傘坊只是為了玩玩。魯家有錢,一直不把傘坊當回事。我們怕你圖個新鮮,開了張,以後不管。那又會和原來一樣,開不久。”
“我明白你的意思。”魯定風咬著牙,回覆正經模樣。他拍著穆小三的肩膀,同他一起走到幾位師傅面前。他當著他們的面,拍了拍胸口,一正本經地說道,“按輩份,我該叫各位一聲叔。我魯定風今天在這裡,對著各位叔叔,各位街坊發誓,我魯定風一定會好好的把這傘坊開下去,我魯定風立志一定要恢復葉家傘坊當年的輝煌。我願在這裡與小三兄弟歃血為盟,我不只要振興傘坊,更要為他爹,我叔叔,為慘死的穆三叔報仇。”
雪地中,魯定風凜然而立,他那咬牙皺眉的模樣,這副正氣的模樣和他以前那痞樣兒完全像是兩個人。那張本來俊氣得有些嬌生慣養的臉龐此時也像是突然顯出了稜角。
官雲裳也不禁跟著感動,跟著熱血沸騰起來。她轉身到屋裡找出個碗來。趁著這股子熱血勁兒,魯定風和穆小三歃血為盟,立下誓言之後,他們點了香,結拜了兄弟。那幾個攏袖低頭的師傅看著這氣氛,也不禁握起了拳頭。
一位年長些的與眾師傅對視了一下,像是商量了什麼結果。這位長者站了出來,說道,“魯少爺,我們幾個都是受了葉家恩惠的。我們是粗人,別的幫不了,如果魯少爺你為著葉家,只要你說一聲,那我們幾個老不死的,只要有口氣就會回來幫忙。”
魯定風問,“那你們那邊的事?”
“沒事,我們幾個窮歸窮,可也不會為一點錢背叛老東家。我們這就捲上鋪蓋過來。”幾個人說著,一齊點頭。
穆小三看著他們重重嘆了口氣,看他們的衣著也看得出,這些年他們被葉家拖累了。怕是過苦了。
魯定風說道,“各位師傅,我很感謝各位的仗義,我魯定風不是刻薄的人,別家給你們多少工錢,我給多少。絕不說你們吃虧。”
幾個師傅聽到這話,面上lou出些喜色,不斷的道謝著離開。
一場失敗的開張,到這兒,總算是補救回來了。魯定風也抒了口氣,他轉頭瞧著官雲裳,小聲像是說了聲,“謝。”可猶豫了一下,又轉著眼珠子掩飾了下去。
官雲裳瞧他那模樣,故意逗他,“呃?你怎麼了?我剛才好像聽到你在說什麼來著?繼續說啊。”
魯定風勾著嘴角笑了笑,又恢復了那副痞子德行,他皺了皺眉,說道,“媳婦啊,你這拋頭lou面的也夠了吧。咱是不是該回去親近親近了”魯定風笑得那是個邪惡。官雲裳瞪著他,想著如何發作。一旁穆三憨厚笑著,低下頭走進作坊。
“三弟弟,這邊你幫忙照看,我回去一趟一會兒就過來。”
“呃,好咧。大哥,你們,你不用急著回來的。”穆三說到後面,聲音小得也只有他自己能聽到。
官雲裳懶得跟他們折騰,還是先回去好好補個覺好了。
且說兩人回到魯宅,自然得先去見過葉靈鳳。這會兒葉靈鳳也好了一點,正坐在**喝藥。見兒子兒媳過來,她瞅著兒子那揚眉吐氣似的模樣也沒多問什麼。只是說了天氣變冷,讓他們自己早些加棉被之類,也沒說兩句,就讓他們回去了。
兩人出得院子,魯定風還得去傘坊,便要分道離開了。官雲裳叫住了他,想要說點什麼,可是一時又想不起來。
魯定風笑著問,“媳婦兒,可有什麼吩咐啊?”
看他那痞痞的笑臉,官雲裳氣不打一處來。她也懶得管自己在想什麼了,揮了揮手說道,“你快滾吧,還有,給我好好照顧三娃子。”瞅著他那痞樣兒,官雲裳加了句,“別帶壞他。”
魯定風本想惹她一下,想了想,忍了下來。他揮了揮手,說道,“我走了。你回去休息吧。”
“嗯?嗯。”
官雲裳應著,心裡那點點氣憤發出去,卻像是打在布袋上一樣,全沒作用。她想著,再想也傷神,不想了,回院裡睡回籠覺去。她打著哈欠,一路往東走,這魯家庭的屋子建得亂七八糟的,就跟箇舊集市一樣。官雲裳也是困了,半眯著眼暈乎乎走著。眼裡都看到周公他老人家了。可就那麼一突然,她迷迷糊糊地就那麼“砰”的一下撞在一堵肉牆上。
“少奶奶,你沒事吧。”
聞著熟悉的氣息,聽著熟悉的聲音,官雲裳一抬頭,看到面前的文允述。她心裡猛然升起一股子激動。那些倦意也就這麼一掃而光了。
“述……”官雲裳放開他退後了些,她猶豫著像左右看了看,似乎沒別的人,可保不齊有牆角藏著的。她低頭掩下自己的情緒,小聲說,“我沒事。”
“外出了嗎?可是昨夜沒休息,累著了?”文允述看著她,聲音如原來一般,溫柔裡帶著濃濃的關切。
“呃。”官雲裳輕輕應了一聲,她稍有些疑惑,以往文允述為了避嫌,看到她不是直接轉向,就是裝看不見似的擦肩而過。這回他怎麼突然變了,還停下來,問這麼些關心的話。若是被人看到,豈不是又要麻煩。
可是,看著文允述那溫柔的眼睛,她又不想打斷這一刻的溫馨。兩人就這麼相望著。試想,兩人橫在魯家的主道上,又怎麼可能不被人發現。
沒一會,就聽到一陣咳嗽聲。兩人驚覺轉過頭,卻看到胖胖的魯來銀,陰著雙目看著他們。
官雲裳嚇得一愣,半天才叫了聲,“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