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蘇心皺了皺眉，眸色又淡了兩分。
公冶昭看到溫蘇心這個表情，小臉就垮了下來，“母后……”
溫蘇心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宮娥，那宮娥慌忙伸手扯了扯公冶昭，“殿下，回去吧……”
公冶昭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母后是不想看見兒臣嗎？”
“殿下……”銀杏在公冶昭身邊蹲下，溫柔地道：“您還小，等您長大了您就明白了，殿下乖，回開陽宮去吧。”
公冶昭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委屈地看著銀杏，看得銀杏都覺得心酸。
“昭兒，你可是又頑皮了？”一聲笑語傳來，伴隨著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人未至，笑先聞。
旋即，花廊下轉出一道明媚的身影，雲陽公主帶笑款款邁步而來。
公冶昭委屈地看向雲陽公主，糯糯地喊了聲：“雲陽！”
雲陽公主嗔怪地看著公冶昭，“不要這般看著我，你這樣太后看了又要覺得是我欺負你了，我會捱罵的。”
說著，雲陽公主又笑盈盈地看向溫蘇心，緩步向她走去，“參見娘娘！”
“你都長這麼大了……”溫蘇心看著雲陽公主有些感慨地道，昔日十一歲的小姑娘已經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雲陽俯身，將公冶昭抱了起來，“昭兒都長這麼大了，何況我呢？”
溫蘇心笑了笑，“聽說皇上和太后待你很好，你已經十四歲了，皇上再為你擇一個好夫婿，燁胤泉下有知大抵也欣慰了。”
“雲陽還以為娘娘一心向佛不管紅塵中之事了，原來還這般關心雲陽，不過啊，”雲陽公主打趣道，她目光溫柔地落在公冶昭臉上，“我想看著昭兒長大，我不放心昭兒，什麼時候昭兒有人照顧了，我才嫁人。”
“雲陽，莫要胡鬧。”溫蘇心柔聲勸誡道，“你若是有合意的人，告訴皇上，他自是會為你做主的。”
雲陽公主奇怪地看了一眼溫蘇心，“何以見得皇上會待我這般好？皇家的公主，有誰是能做主自己的終身的呢？娘娘為什麼這麼篤定？”
溫蘇心眉眼溫柔了下來，“他會的。”
這是公冶燁胤唯一的妹妹，孝康仁皇帝唯一的女兒，公冶翊哲斷然不會不成全她的幸福的。
“即使如娘娘所料，皇上會答應，但只可惜，我想嫁的人，他未必願意娶我。”雲陽公主吐了吐舌頭。
“這麼說你有中意的人了？”溫蘇心略微有些動容，“是誰？”
雲陽公主咯咯一笑，俏皮地道：“我不告訴您！”說著，雲陽公主把公冶昭往溫蘇心懷裡一塞，立時就脫手了，“您自己的兒子，您自己抱吧。”
若是不接，這孩子立馬就要摔地上了，溫蘇心自是隻得把孩子抱住了，只是渾身一僵，連笑容也有些僵硬了。
“您兒子可頑皮得很，您也管管他，我是管不住了！”雲陽公主眯著眼睛笑嘻嘻的，然後揮揮手就走了，邊走邊丟下一句話，“管好您兒子！”
溫蘇心頗覺頭疼，只是忽地感覺到公冶昭的目光緊緊盯著她看，一時有些不自在，轉頭對上他一雙黑漆漆的眼珠子。
母子二人對視了半天，溫蘇心臉色平靜無波，公冶昭眸子一閃一閃像天上星辰一樣亮。
半晌後，溫蘇心吐出一句話，“你好重！三歲的小孩都似你這般重嗎？”
公冶昭等半天等來這麼句話，差點就哭出來了。再看看溫蘇心認真的表情，絲毫不像是開玩笑，他羞愧地低下了頭，扭扭捏捏地道：“我以後可以少吃點……不……少吃很多……”
“傻孩子……”溫蘇心輕嘆了一聲。
年華已經過去，即使他再少吃，她也沒有辦法彌補這三年的時光了，也不可能像抱一個嬰兒一般抱他一整天了。
她的兒子，這是她第一次抱他，卻發現她已經有些抱不動他了，這麼會的功夫，手已經發酸。這世上有很多東西，是追不回來的。
“母后……”公冶昭有些不安地喊了聲。
溫蘇心將公冶昭放了下來，拍拍他的頭，“回開陽宮去吧，太后要擔心了。”
然後，溫蘇心便徑自邁開步子走了。
公冶昭看著溫蘇心的背影，委屈地嘴巴一扁。
“殿下，”銀杏輕聲道，安慰地道：“您回去吧，等您長大了就好了。”
然後銀杏看一眼公冶昭的宮娥，那宮娥過來，勸道：“殿下一直說想見皇后娘娘，今日見著了，也說上話了，殿下該高興的，不是嗎？”
“是……”
“往後總是還會有機會的，咱們不要惹娘娘生氣，殿下也不想娘娘不喜歡殿下吧？以後再來好不好？”
如此，公冶昭才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送走了公冶昭，銀杏快步朝溫蘇心離去的方向追了過去。
銀杏跟在溫蘇心身後，話到嘴邊忍了忍，只是到底沒忍住：“殿下是無辜的，他是娘娘您的骨肉，娘娘又何必讓殿下心寒呢？若是有人再說些不中聽的話，殿下還小若真信了……”
溫蘇心忽地頓住腳步，銀杏一噎話就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了。須臾後，溫蘇心復又啟步走了，長長的裙襬拖曳過地面。
銀杏瞧著她的背影，一聲悠長的嘆息，這世上心裡最苦的人便是她家小姐了吧。即使她是皇后，即使她是大殷皇儲的母親，但她一點都不快樂。
半個月後，夜裡子時，開陽宮忽然來人。
銀杏將人帶去見溫蘇心，慌忙推開門，卻見溫蘇心衣裳完整地立在窗前，寂靜地站在那，翹首望著遠處的宮闕，那個方向，是開陽宮。
夜半時分，她卻一人獨自臨窗而立，清清冷冷的孤寂感，叫人心疼得厲害。窗外月光融融一片清冷，她的影子落在地上，孤孤單單，像是獨自守候了千年一樣的孤獨。
一時間，銀杏心酸不已，她步伐輕微地走了過去，低聲開口：“娘娘，開陽宮來人了，雲太后讓來見您的。”
“怎麼了？”溫蘇心一邊回首，一邊輕聲道，開口聲音有些低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