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瀟順著沈仲坤凝重的目光向身後看去,從自己下身溜出來鮮紅的血,被雨水沖刷的很淡很淡,漸漸流向遠方,像是一條淡紅色的溪水。
蕭瀟第一個念頭是,來葵水了。但是像這樣的疼痛還是從未有過的,難道是因為淋了雨受了涼的緣故?
沈仲坤卻不由分說的將蕭瀟從地上抱起,往皇宮外衝,蕭瀟抱著沈仲坤的脖子,在沈仲坤懷裡看著他那輪廓分明的側臉,略帶嬌羞的問“太子,你抱我去哪?我們還沒跪到兩個時辰。”
沈仲坤低頭看了一眼蕭瀟,“什麼跪不跪,你的身體最要緊。我先把你送回太子府,等你平安無事了,我再回來向父皇領罰,哪怕是再多跪個幾天幾夜,我也不能讓你在這雨中受罪。”
蕭瀟心中一軟,這些天第一次有一種新婚之後的甜蜜感覺,她雙臂微微用力,緊緊摟住了沈仲坤的脖子,將頭靠在沈仲坤懷中,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感覺他寬厚的胸懷給自己帶來的溫暖和安全。
蕭瀟很滿足,若是這才是她穿越到古代的最終歸宿,那麼老天真的是對她不薄,雖然之前經歷過許多磨難,也有艱辛,也有淚水,但是終究還是給了她一個可以依靠可以信賴的人。
沈仲坤將蕭瀟抱上轎子,命轎伕加快腳步回太子府,一到太子府,沈仲坤又抱著蕭瀟衝進了臥房,他一面讓人幫蕭瀟換上乾淨的衣服,一面命府上的太醫來給蕭瀟把脈。
徐太醫進來後,隔著簾子幫蕭瀟診脈,手剛搭在蕭瀟胳膊上沒多久,便“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嚇得不敢說話。
沈仲坤厲聲命令,“太子妃到底怎麼了,快說!”
太醫嗚嗚咽咽的答道“回太子,太子妃……太子妃娘娘她……小產了。”
宛如晴天霹靂,蕭瀟一把支起身子,掀開簾子直視著跪在地上已經嚇得發抖的太醫,“你說什麼?”
太醫只是發抖,不敢說話。沈仲坤一腳踢在太醫身上,將徐太醫踢翻了一個筋斗,呵斥道“太子妃問你話呢!”
太醫馬上爬起來,又跪爬到太子和太子妃面前,“太子妃葵水可有按時來?”
蕭瀟一聽這話,心裡七上八下,知道事情不好,聲如蚊音“晚了十來天。”
徐太醫小聲說“這就是了,太子妃已經有近一個月的身孕,但是淋了大雨,又跪了一個多時辰,身體虛弱,這一胎……已是保不住了。”
蕭瀟如墜深淵,胸口悶的喘不上氣,只覺眼前一黑,便昏了過去。記憶中聽到最後的聲音是來自沈仲坤的聲音,她隱隱聽見沈仲坤再喊自己的名字,可是聲音卻那麼遠,想要抓也抓不住。
蕭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清醒還是昏睡,她時而覺得冷,時而覺得熱。時而看見沈仲坤在床前照顧自己,時而感覺無塵無止等人都圍在身邊對自己噓寒問暖。
可是,為什麼沒有無情呢?
蕭瀟感覺天越來越黑,然後無情就突然從外面走進她的房間,他對她伸手,他說,“蕭瀟,讓我們在走一遍我們的過往。”然後他們一起經歷過的所有事情都像慢放的電影一樣,一一浮現眼前。
她先看到他們在養心殿,無情一張無奈的臉,他不說話,雙全卻緊緊握著。
她看見他們在太子府吃飯,楚珣兒說是自己下毒害了她的孩子,無情問自己,“是不是你做的?”
她看見那日在梅林,無情對自己和沈仲坤說,“祝你們永結同心。”
她看見新年宮宴,皇上說讓他娶楚珣兒為側福晉,他沒有反抗。
她看見楚珣兒拿著他的香囊,那是蕭瀟送給無情的香囊。她看見無情在宴會上抱著楚珣兒。
然後她看見他們在忠義王府曾經的親密,他們一起喝酒,一起打雪仗,一起聊天說地,她主動吻了無情之後,無情說過要儘快娶她。
她看見走散之後在洛陽遇到無情,無情滿臉胡茬,像是蒼老了許多,見到她時不由分說的那有力的擁抱。
她看見去找九轉狼人丹的路上,無情在廟裡護著她,保護她,為了她受了傷。無情在車上握住她的手,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無情看見陸雲對自己圖謀不軌時吃醋的表情。
她看見自己同無情在寒崖洞一起看日出,一起練劍,一起睡在那張吊**相擁著取暖。
她看見自己剛剛穿越過來的時候,半夜練劍,看見一個長的和顧曉川一模一樣的人,她恨極了顧曉川,所以也討厭那個人。
可是那個人是她的師兄。
蕭瀟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醒來的時候,只覺得頭疼欲裂。
沈仲坤一直坐在床頭守著蕭瀟,頭不梳臉不洗的守了兩天一夜,已經憔悴不堪,看見蕭瀟醒來情不自禁的一把將蕭瀟摟在懷裡,眼眶微紅,“你再不許這樣嚇我。”
蕭瀟笑,“不過是淋了雨受了風寒,你怎麼這樣緊張。”
沈仲坤一愣,“只是淋了雨?你不記得發生什麼事情了?”
蕭瀟反倒詫異了,“發生……什麼事情了?不是我們罰跪,然後下雨,我便昏了過去麼?”
沈仲坤不再說話,回身喊道“太醫,太醫!”
太醫幫蕭瀟診完脈,沈仲坤拉太醫到屋外小聲問“太子妃怎麼樣?”
太醫滿頭是汗,“回太子,太子妃身體康健,即便是下了藥,淋了雨對太子妃的身體健康也無大礙。可是……”
沈仲坤呵道“可是什麼?”
“可是……太子妃可能是聽到自己失去了孩子,精神受到巨大打擊,以至短暫失憶。”
“失憶?”沈仲坤當然不想要這樣的結果,那個孩子本來就是莫須有的,他只是想讓蕭瀟以為自己是因為無情同楚珣兒才會失去自己的第一個孩子,可是現在蕭瀟居然把失去孩子的事情忘了,這樣還怎麼讓蕭瀟恨無情?
可是沈仲坤又不忍心將這件事情再告訴蕭瀟一遍,看見蕭瀟因為失去孩子而失憶,沈仲坤的已經心疼萬分,還怎麼能繼續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