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鬆開手,說,我給你四年的時間。在這四年裡,我不再做壞事,不再欺負人,不再有別的女人,我等你想起我的眉眼,等你想起回來的路,等你回到我身邊。
他說,姜生,這樣好嗎?
82 他們也喊我姜生,可是都沒有你喊得那麼好聽。
從此,我跟那座城市別離。
唯一聯絡著我們的,是一張銀行卡。程天佑總是將錢給我劃到那張卡上。我們之間,沒有任何的,哪怕電話的問候。
常常,我會惦記,涼生過得好不好。
很多時候,我想跟涼生說說話。我想告訴他,我學會了使用香水,也用很溫潤晶亮的脣蜜,學會了穿高跟鞋,但是容易腳疼。大多時候,我還是穿平底鞋。魏家坪出來的小姑娘還是改不了原有的習慣。
還有呢,有很多男孩子,對我獻殷勤,但是,他們都沒有程天佑像你。
我也在他們的單車上,穿過這個城市的每一條街。他們也喊我姜生,可是都沒有你喊得那麼好聽。他們送給我玫瑰花,送給我很多漂亮的禮物,可是,卻沒有一個男子請我吃紅燒肉和糖醋里脊,硬將我當兔子,給我喂蔬菜沙拉,說是女孩子得保持體型。天哪,涼生,你是知道的,我有多麼瘦。而且你也知道的,我是豬,所以,每次和他們從館子裡出來,我都會找遍周圍的街道,去吃那些零碎的小吃。我找不到賣烤地瓜的地方,所以久別了那種香味。
對了,我還忘記告訴你。大三的時候,我選修的是聲樂。我終於學會了彈鋼琴,雖然只是皮毛。
我也終於像一個城市的小姑娘那樣生活,卻並不是很快樂。
我沒有談戀愛,不是因為別的原因,只是因為,在原來的地方,有一個像極了你的男子,他在等我回家。
他那麼像你,有著與你相似的眉和眼。
涼生,我已經忘記了所有的過往,就像你從來不曾在我生活中經過一樣。這樣,我們是不是扯平了呢?
這樣,我們的將來是不是會很開心呢?
還有,涼生,我很快要回到原來的城市了,因為,我畢業了。
因為,四年,就這樣過去了。我仍然找不到比程天佑更像你的人。
我將會見到你,見到金陵,見到北小武,見到未央,還有程天佑。
當然,我不知道,小九有沒有回來。我希望她已經回來,其實,我早已經在睡夢裡原諒了她流淚的眼。
不過,我回家的時候,你不要問我的名字,反正你已經忘記了。
忘記了一個叫姜生的姑娘,在你的生命裡走過,她喊你哥哥,是你曾經最痛不可抑的心事。
未央說,不要讓你記起我,不要記起我是誰,這樣,我們都會很幸福。你的外祖父也是這麼要求我的。
我答應了。
我沒法不答應。
因為,我實在不想再看到你的眼中閃爍任何憂傷的光。
那太殘忍。
可是,涼生,我總覺得,你在欺騙我,你根本就沒有失去記憶。你只是想要我忘記那些不能揹負的記憶。你只是想告訴我,你的記憶是純白的,沒有任何傷害的存在。更重要的是,你要讓我知道,你已經忘記了我,丟失了所有關於姜生的記憶。這樣,我便可以更好地生活,不必因為兩個人共有的傷痕而自苦。
83 如果,你見到一個有著憂傷雙目的漂亮男孩,一定記得告訴他回家的路。
在第四年的夏季,我回到程天佑所在的城市。
當他在機場對我展開懷抱的時候,我彷彿看到了涼生的模樣。愛情,就是一場令人心疼和心動的替代。
我沒有接受他的擁抱,因為突然之間,這個城市對我來說變得有些陌生。
程天佑幫我拿行李。在車上,他一直看著我,他說,姜生,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呢。
我說,哪能啊,不過幸虧你沒有換手機號碼,如果換了的話,我肯定漂泊在外,回不了家了。
晚飯的時候,我見到了很多人。他們都還是我熟悉的模樣。我唯獨沒有見到涼生,我也不敢問。因為從四年前開始,涼生便不再是我該關心的人。
晚上的時候,我終是忍不住,問程天佑,涼生呢?
程天佑忍了很久,不知道該怎樣回答我,他說,姜生,我告訴你,你不能難過,好嗎?
他真笨,他這麼一說,我就已經開始難過了。
他說,涼生走丟了。
原來,在我去廈門上學不久,涼生就走丟了。因為,程天佑的爺爺為了讓涼生能徹底忘記那段不該有的過往,將那株一直陪伴在他身邊的姜花給搬走了。
當涼生睡覺醒來的時候,發現那罐姜花不見了,就四處尋找,幾乎翻遍了整個屋子。所有的人都告訴他,根本沒有過什麼姜花。
結果他仍然四處尋找。最後一次離開後,再也沒有回來過……
我流著眼淚,問他,你怎麼可以把涼生給弄丟了呢?
程天佑說,對不起,姜生。這四年來我們一直都在尋找涼生,請你相信我,我一定會找到他的,我們一定能找到的。
我相信程天佑,他說一定能找到,那就一定能找到。
面對著空空的城市,我常常想,到底我的生命中是不是真的有一個這樣的男孩走過,我喊他涼生,他喊我姜生。
涼生是哥哥,姜生是妹妹。
或者,這只是一場夢,很長很長的夢呢?
工作之餘,我總是留意每一條經過的街,走過的橋,希望能找到那個像雪一樣清冷的男孩。我和程天佑一起,在院子裡栽了大片大片的姜花。我希望,一直在尋找姜花的涼生,能找到回來的路。
如果,你在長長的街上,看到一個四處尋覓的男孩,他有著憂傷而漂亮的雙目。請你記得,一定幫我問問,他是不是叫涼生。如果他冷了,請你幫我給他加一件舊衣,如果他餓了,請你幫我給他一片乾糧。最重要的是,請你告訴他,那個叫姜生的女孩,一直在等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