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做官上朝什麼的,對於軒緣鶴來說,果然就是做回自己的老本行,如魚得水、信手拈來。三個月後,便將各種大權回收,一切都理順了。政務進入正軌,他也逐漸忙碌起來。
現在換成陸言裳變為了無所事事的狀態,每天只是躺在院子中央的藤椅上晒太陽。
今天又是風和日麗的一天,氣溫冷熱適宜,太陽照得人身上暖暖的,陸言裳睡在藤椅上,沐浴了一早上的日光,渾身變得懶洋洋的。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又舒服得伸了一個懶腰,拿起身旁的書,瞄了兩眼,就擱在自己的大肚子上,睡著了。
彷彿睡了很久很久,陸言裳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躲到了雲後面,他長長撥出一口氣,眨了眨眼睛,一滴淚卻從眼角往下流去。
陸言裳有些驚訝得抬手撫摸上自己的眼角,那溼潤的觸感,清晰可辨。仔細回想著剛才所做的夢,青青的山坡上,那高大熟悉的身影將劍舞得淋漓盡致、眼花繚亂。少年生疏而笨拙得模仿著,旁邊的草叢中,一個年幼的孩子正在其中嬉鬧玩耍著……
那個時候,多麼得開心哪!
雲初哥哥……
“凡兒,你已經長成一個君子了。”
瀲雲初的話又在耳邊響起,他去世前的那個微笑,慢慢得出現在眼前,仍舊那麼鮮活,那麼溫暖……
他那個時候,好像餵我吃了些什麼……
陸言裳越是回想就越想要知道,有些事情實在是太可疑了。
不行,一定得要去見表哥一面!
陸言裳這麼想著,便掙扎著從藤椅上起來了。他現在身子重得很,走兩步路都十分吃力。才剛出了院子,便氣喘吁吁得靠在了院門上,正好九兒走過來,忙扶住他道:“公子,你這是要去哪兒?”
陸言裳氣喘順了,說道:“快!九兒,我要去一趟蒼魔教,你去幫我備車。”
九兒一聽,傻眼哀求道:“公子,你可別為難九兒了,你都這個樣子了,要是路上出了什麼事,老爺不得殺了我?”
陸言裳一聽這話,卻是怒了,衝他道:“少廢話,我讓你去,你就去。”
九兒不無擔憂得又望了他一眼,這才應了一聲,便去辦了。
陸言裳如願坐上了去往蒼魔教的馬車,雖然自己現在身體比以前強壯多了,但已經有八個月的身孕,馬車的顛簸還是讓他有些吃不消,不過這時候,也只好忍著了。
馬車快要行駛到蒼魔教門口時,忽然有一群人跳出來,將他們攔住了。
九兒陡然將馬車停住,陸言裳在車內猝不及防,差點摔出去,幸好及時扶住了車壁。
為首的那個人,高聲道:“蒼魔教現在被我們圍住,任何人不得進去。”
九兒訥訥問道:“你們圍蒼魔教幹什麼?”
那人道:“當然是逼炎戀夕出來……啊——”
陸言裳正聽著他們的對話,卻忽然聽到幾聲慘叫,連忙從車內出來,看見炎戀夕正站在不遠處,身邊全是屍體,那個為首的人正抱著受傷的臂膀,瑟瑟發抖得看著他。
“逼我出來?我現在出來了,你可如願?”說罷,一揮手,為首那人頸間血花迸濺,瞬間倒地死亡。
陸言裳看到這場景,胸口一陣翻滾,似乎就要有什麼湧上來,卻又被他強制得壓了下去,九兒嚇得不輕,躲在了他身後。
“表哥~”陸言裳又看了看滿地的屍體一眼,關切問道:“他們說圍住了蒼魔教,這是怎麼回事?”
炎戀夕不屑得道:“就這群小嘍囉也敢來挑釁我蒼魔教,這些武林正派真是無聊~”
自從炎戀夕將幽冥教改回蒼魔教後,教徒便又開始在江湖上作惡,蒼魔教也復又名聲大噪起來,逐漸有恢復往日輝煌之態勢。想必是武林正派人士看不慣,便提前來“行俠仗義”。
陸言裳低下頭去,沉默片刻,說道:“表哥,若是雲初哥哥還在世,他必不會讓你如此……”
豈料聽到這話,炎戀夕卻直直看了過來,瞪大眼睛追問道:“我怎麼了?我現在逍遙自在,別提多快活~這就是我的本性。過去的那幾十年,我窩囊夠了。”
陸言裳又道: “可是,雲初哥哥一片苦心……”
“苦心?”炎戀夕打斷陸言裳,有些神經質得笑笑道:“哈哈哈,苦心~是,他是一片苦心……”忽然,眸轉狠戾,又道:“他的苦心只會讓我繼續做他的奴隸,做正派人士的狗……”近乎哀傷得笑了笑又道:“這回好了,我連做奴隸的機會都沒有了。他死了,你知道為什麼嗎?”說到此處,停住,看向陸言裳。
陸言裳不解得回望著他。
“因為你!”炎戀夕道:“你以為你是因為《日月心連》的力量重生的嗎?不!你的生命早就已經走到了盡頭,沒得救了,油盡燈枯的殘**軀怎麼還經受得起巨大力量的恢復,要不是瀲雲初將自己的壽命和精力注入煉生蠱,然後給你服下,你早就死了。”
陸言裳聽到此處,身體差點栽倒,幸好九兒在他身後,將他扶起。
難怪,難怪覺得自己自從那時以後,身體裡就充滿了溫暖強大的力量,那和以往《日月心連》霸道邪氣的力量不同,卻原來竟是雲初哥哥的生命力。
陸言裳還在恍惚中,卻聽炎戀夕兀自又道:“他死的那天,我見到了我爹。也就是前魔教教主炎夕……於是,我就知道,我今後的路,該怎麼走了……”炎戀夕用近乎飄渺的聲音將這些話說完,便放肆得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一陣疊過一陣,直至炎戀夕的身影消失在蒼穹裡,那聲音還魔性一般得停留在耳邊。
“回去吧。”陸言裳這樣淡淡得對身後的九兒道。
“我們不去蒼魔教了?”九兒探出頭來問道。
陸言裳滿懷心事得道:“不去了。”
估計,這一輩子都不用去了---表哥他恨我,對雲初哥哥的愛有多深,就對我的恨有多深;對這個世界的怨有多重,就對我的憎有多重。
傍晚,回到府上,九兒攙扶著陸言裳回去休息,兩人正偷偷得溜回屋,忽然,被軒緣鶴叫住了。
兩人心中有鬼,俱是一驚。
軒緣鶴笑嘻嘻得走過來,到陸言裳面前站定,問道:“凡凡,你怎麼一頭的汗啊?咦,九兒也在……”
九兒聞言匆匆道:“老爺,我還有些賬目要核對,先走了。”說完,就一溜煙得消失了。
“奇怪~跑這麼快?”軒緣鶴嘀咕一聲,轉頭,卻看見陸言裳正偷偷走開,遂一把將他拽回來,道:“先別走嘛!你看看,我把誰接來了。”
陸言裳愣了一下,轉頭一看,原來是武當派的武玄長老。
“陸公子,別來無恙啊!”武玄笑得滿臉褶子,打招呼道。
陸言裳驚訝撥出聲道:“武掌門?!”
軒緣鶴攙著陸言裳道:“再有兩個月,孩子就要出世了,我特意讓人把前輩接來照看你。”
自己只是隨便說了說,沒想到軒緣鶴真的把武掌門接來了,陸言裳連忙責怪道:“你真是的,怎麼好勞煩武掌門。”
武玄笑道:“老夫早已辭去掌門一職,悠閒得很,本來正要尋個地方隱居……先前也說過了,願助公子保胎生產的。”
軒緣鶴對武玄笑笑,又在陸言裳耳邊道:“雖然,有太醫院的孫驊在,但男子生產不比婦人,我怕出了什麼意外,特意請來武前輩在你身邊照料,會放心一些。”
陸言裳倒是知道軒緣鶴的心思。雖說當時是因為特殊變故,但鶯兒出生的情形實在是太過驚險,幸得有獨孤曉鳳前輩相助,才能順利生產。如今雖然獨孤前輩蹤跡難覓,但武前輩之父盡得獨孤前輩真傳,武前輩的醫術也十分精湛,有他在身邊,確實是會放心很多。
其實,如果是武前輩來接生,陸言裳也寬心些,畢竟這種事情,面對一路而來的知情人會比面對太醫院不知情之人,尷尬要減少許多。
“武前輩一路車馬勞頓,我已讓下人給你準備好廂房,這就帶您過去。” 軒緣鶴說完,便親自帶著武玄去了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