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陸言裳醒來的時候，看見軒緣鶴拿眼直直得盯著他，眼神裡，似有萬千種情緒交纏在一起，是他從沒有見過的複雜。
陸言裳坐起身來，微弱得笑了笑，問道：“怎麼了？”
“怎麼了，你竟敢問我怎麼了？”軒緣鶴搶著責問道。
陸言裳收斂了笑，垂下眼道：“這次是我逞強了，我跟你道歉。”
“你跟我道歉幹什麼，你要跟孩子道歉！”
聞言，陸言裳低下頭，一邊用手拍著自己的肚皮，一邊小聲輕柔得道：“對不起啊，寶貝～爹爹錯了。”
豈料，話音未落，就被軒緣鶴牢牢抓住了一隻手腕，軒緣鶴百感交集道：“你到底有沒有把他放在心上？你知不知道，我們今天差點就失去他了？”
陸言裳掙脫他的手，反過來雙手捧住他的手，換了一副十分誠懇的樣子道：“我以後，一定會很小心，很小心的。”
已經得到陸言裳誠摯的許諾，軒緣鶴卻並沒有放下心來，想了想，轉頭對著他，認真道：“你得休息，專心養胎。”
陸言裳一聽這話，將軒緣鶴的手甩開，道：“不行！”
軒緣鶴苦口婆心勸道：“你就聽我的話嘛，最多還有五個月就好了。”
“五個月？你知道在五個月的時間裡，朝廷足以發生法天覆地的變化。”陸言裳拿眼盯著他道。
軒緣鶴冷笑一聲道：“確實！五個月的時間會發生很多事情，甚至連改朝換代都足夠，但是，我們那位君主可能耐得很，你把自己看得也太重了……”
“你給我滾！”聽到這話，陸言裳忽然大喝道，喝完，只是氣喘吁吁得捂著肚子，一瞬間，連眼眶都紅了起來。
軒緣鶴連忙妥協，安撫道：“好了，好了，我說錯話了，你別激動！”馬上自我反醒道：“我只是擔心你，我今天一整天焦頭爛額，都快要失去理智了。特別是看到你大哥抱著渾身是血的你回來，我真是嚇得魂不附體，一想起來，還心有餘悸。”
陸言裳一面聽著他解釋，一面慢慢緩和下來，便聽他又道：“你要實在不放心，我去！”
聽懂軒緣鶴的意思，陸言裳陡然凝滯片刻，反應過來道：“不行，太危險了。”語氣緩和了些又道：“我保證，朝廷和孩子兼顧，你不相信我嗎？”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害怕失去你！”軒緣鶴娓娓道：“我本來把自己的人生看得很不屑，無牽無掛，過得也很是輕浮和放縱，總以為會這樣一輩子漂浮，可我遇到了你。你讓我的人生變得沉重起來，但卻有了質感。我開始可能不適應，可逐漸喜歡這種感覺，繼而迷戀，甚至患得患失。正因為如此，所以，我做了很多錯誤的決定，但我已經受到懲罰了。你離開我六年，時光折磨了我六年，我真的好想好想你，我不能再失去你！”
陸言裳聽完，沒有作出迴應，但眼裡悄悄蒙上一層淡淡的情緒。
軒緣鶴又道：“我知道，你和我不同，並不是以理智作為最主要的支配去遵循並維護忠孝禮智仁義信這些來圖以便利。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天下百姓，為了減輕自己對於生命的負罪。而你現在之所以執著，都是因為我六年前拋棄了你。那恐懼一直潛藏在心底深處，所以你不肯放棄主導權，我說得對嗎？”
陸言裳眼裡那層情緒消失，轉而一亮，恍然有所悟。
“你相信我吧！你重要，你可以把你自己看得對我很重要，我軒緣鶴這輩子剩下的歲月都是為你而活。我願意為了你重新去踏入那汙濁而無趣的地方。你也不用擔心我，現在和那時候情勢不一樣，他們就算再憎恨我，想要對付我，也並沒有那麼容易……”笑了一下，又道：“何況，新法本來就是我一手建立推行的，沒有人比我更熟悉它了……你說呢，凡凡？”
軒緣鶴說完，將陸言裳輕輕擁入懷中。
陸言裳將頭擱在軒緣鶴肩膀上，回想著他說的話，回想著兩人這一路走來，在一起經歷的風風雨雨，回想著所有的得到，失去，新生，死去……沉默半天后，緩緩抬起手來，抱住他的脊背，歪著頭，彎起嘴角，沉入他頸間，啟脣一字一字道：“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