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白凡在樹下坐了半響,身體不見好轉,反而變得更加虛弱起來,頭暈腦脹,天旋地轉。可是,白凡不想再呆在這裡。
身體早已麻木,心也已變得厚實,只剩還有些清醒的意識,便也只聽從這僅存的意識——我想要離開,離得遠遠的。
白凡掙扎著撐起身體,正準備邁出一步,四周忽然出現了幾個黑影,將他圍住。
那幾個黑衣人正要上前去將他抓住,忽然另外一個黑衣人降落在白凡身前,將他護在身後並和周圍的人打了起來。
很顯然,這幾個人都是頂尖高手,過招之時,周圍的氣流都變得壓迫起來,白凡本就氣力不支,如今,更是雪上加霜,渾身冰冷,喘息困難。前來解圍的人似乎感受到他的異樣,便速戰速決,飛起腳來,橫掃一圈,將周圍人放倒,隨繼,趁機將白凡帶走。
黑衣人將白凡帶到小河邊,將他放下,讓他靠在自己胸前,給他餵了點水,白凡這才慢慢清醒了點。
“謝謝。”白凡輕輕道。
一陣沉寂過後,黑衣人忍不住先開口道: “你不問我是誰?”
“是誰不重要……不知道最好,我是朝廷的欽犯,免得和你有什麼牽連,連累你就不好了,你快走吧。”白凡淡淡得說完,將自己的身體支了起來,可能是因為起得有些猛,沒一會兒,便栽倒下去,又被那人扶住:“白公子,你在流血!是怎麼回事,受傷了嗎?”
白凡躺在那人懷裡淡淡道:“可能是舊傷復發了。”
“什麼傷?”
“我之前流產了,”白凡仍舊淡淡回道,“……我是個怪物,我會生孩子,我給他生下鶯兒,可這個孩子卻沒能保住…沒能留住,其實也挺好的。他不要我了,還說從來就沒有喜歡過我……”
白凡不管那人會怎麼看待他,會怎麼想,只是很平靜得說著,彷彿在說著別人的事情,彷彿在旁若無人地自言自語,又彷彿在絮絮低語得傾訴著什麼。
“你走吧。”白凡這回慢慢得從那人懷中起身,坐在草地上,將兩手擱在膝蓋上,轉開頭去。
那人緩緩起身,轉過身去,走了幾步,停了下來。
“白公子……”那人嗓音裡有些不忍,好似要說些什麼,卻又遲遲開不了口。猶豫再三,終於下定決心般開口道:“御史大人雖然總是冰顏肅目,在朝中也桀驁不群、孤僻逆行,但他是本侍……我見過的,最忠誠熱血,堅毅不拔,嚴苛謹慎之人。他絕對不會隨隨便便就做出一個決定,他之所以會冒險去做一件事情,那是因為他有把握他自己能夠全身而退,並不是什麼一時糊塗‘一時衝動’……並且,如果他真的做出了什麼事情,也不是那麼輕易就說後悔的。因為,在做出任何決定前,他都必定會再三思考,全身心得投入,不管是對待朝廷的事,還是對待……”那人說到此處,陡然停住了,轉而換了告別的語氣道:“我走了,你多保重!”
白凡好似聽見那人在說什麼,卻又彷彿什麼都沒有聽到,因為,此刻,他的心太空了,輕得彷彿在天上飄,毫無依靠,毫無著落。
等到那人走遠,白凡躺了下去,聽著小河流水的嘩啦聲,聞著青草的清新味道,他只願自己也能融化在其中。
忽然,頭上響起了一個妖冶的聲音:“怎麼?你現在是不是特別想死?”
白凡聽出來人是誰,毫不驚詫,一如既往得躺著,淡淡回道:“是啊!你要是想殺我,正好。”
頭上響起一陣妖媚的笑聲,隨繼又道:“我才不殺你呢。你現在經脈皆損,廢人一個,軒緣鶴又不要你了……估計你對我造不成什麼威脅了。所以,我現在就留著你-看著你痛苦,我覺得好開心,啊哈哈哈~”說完,又是一陣媚笑。
“變態~”
“我是變態,那又怎樣?也好過你被人始亂終棄。哼!”寧華東說完,轉頭去捋自己的頭髮。
白凡長長撥出一口氣,忽然問道:“你見過我娘嗎?……我是說,我爹,那個生下我的爹爹。”
聽到白凡這樣問,寧華東尖細的聲音忽然低沉了幾分,像回憶什麼道:“見過。”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是個美人!”
“然後呢?”
“是個非常乾淨的人。他的心就像水晶琉璃那般,一塵不染!但他也很困惑,他總是想要找到什麼答案。呵呵~能有什麼答案,世事是無解的,人生是無解的,感情也是無解的……只有那個人能夠讓他波濤洶湧迷惘彷徨的心得到沉澱,所以他便不顧一切得保護他,哪怕是將自己弄得男不男、女不女、人不人、鬼不鬼,最後,竟是心甘情願得死在了他的手中。”
寧華東口中說的那個人,便是將自己養大的爹爹吧?爹爹自責後悔了那麼多年,就是因為是他親手打死了自己的愛人。白凡這麼想著,將兩手枕在頭下,喃喃開口道:“為什麼你口中的他和別人口中的他,差別會這麼大呢?以前,總聽別人說,他是大魔頭,可你卻說,他是最乾淨的。是一個人有很多面,還是每個人眼裡看到的不同,又或者……大魔頭,才是最乾淨的?”白凡有些迷惑。
寧華東又道:“一個人可能會有很多面,而就算是同一面,在不同人眼裡,也會呈現出千差萬別……至於他,是身不由己!”
“那你呢?”
“呵呵~”寧華東輕蔑的笑了兩聲,“在你們眼裡我是不是大魔頭,我管不著。我只知道,我絕不會讓別人擺佈我,而且要將自己的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
“掌握自己的命運非要殺掉其他人嗎?而且還都是些無辜的人……如果你現在不殺我,我將來可能會殺你了的。”
“無辜的人?哈哈~我就喜歡殺無辜的人!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去你殺了你女兒……”
一聽這話,白凡立馬從地上彈了起來,聲音顫抖道:“不要,求你!”白凡相信,憑他的功夫,只要想殺,可以輕易取任何人的性命,更何況那只是個一歲的孩子。
“趴在我腳邊求我,狠狠得求,或許,我會改變主意。”寧華東說罷,抬起衣袖,捂著脣,輕聲笑了起來。
白凡慢慢轉過身來,慢慢伏在地上,一面狠狠得磕一下頭,一面開口說一句:“求求你!”……
等到白凡已磕得暈頭轉向,虛弱至極,寧華東俯下身來,伸手將他脖子捏住,狠戾道:“他有什麼好的?不過就是個臭男人?你心甘情願為他犧牲這麼多,到頭來他說不要你就不要你。你現在還為了他的那個小雜種來哀求我…… 你為什麼這麼沒用,和你那個爹一個德行,我瞧不起你。你還是去死吧!”
寧華東說罷,瞪大雙眼,一甩手,將白凡扔了出去。
只聽河水“嘩啦”一聲,河面立馬恢復了寧靜。
“你倒是提醒了我——以防萬一,免得計劃受阻,就算對於不太可能發生的潛在威脅也應該消滅-現在窮途末路不代表將來的得心應手,思想上的種子最應該根除殆盡,一絲星火也是可以燎原的……想了想,還是將你除掉的好,順手的事而已~”寧華東自言自語說完,無所謂得拍拍手,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