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你這個不要臉的女表子在胡說八道什麼呢？你以為你是誰？不就是個伺候人的下人？也敢在我面前這樣趾高氣揚的？看我不讓我兒子好好收拾收拾你。”
老太太麻溜地從地上爬起來，叉著腰指著阿玲就開始破口大罵。
“伺候人怎麼了？我憑自己的勞動過日子怎麼了？我老老實實做事，堂堂正正做人，又沒偷沒搶沒騙的，又怎麼了？”阿玲毫不客氣地反駁回去：“我是沒念過書找不到好工作，只能做勞力活。但好歹我也是辛辛苦苦做事的，不想有些人，靠騙靠賣兒子吃軟飯的。”
“你說什麼？”
“賣兒子吃軟飯”這六個字，可算是實實在在地戳到秦老太太的心窩子了。她剛剛就想起了當年兒子跟顧嵐安之間的婚事的一些事情，想起當年自己跟兒子是怎麼商量著入贅比較好比較划算。現在這件事被提起來，她有種當場被人扒光衣服赤果果的感覺。
老太太尖叫一聲，那刺耳的聲音讓周圍的人都下意識地皺起了眉。尤其是看到老太太那副發瘋似的凶狠模樣事，更是心有餘悸地往後退了幾步。
“難道不是嗎？你以為我們老爺夫人去世了，就能瞞天過海沒人知道當年的事情嗎？當年可不就是你自己主動提出來的讓你們那個好兒子給我們老爺當上門女婿的？”玉奶奶冷笑一聲。
秦老太太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很是好看。她的呼吸聲變得越來越粗重，一下一下的，就像理智失控快要去咬人的野獸一樣，讓人有些膽戰心驚的。
就當眾人以為事情要在這樣逐步加熱中步上一個**的時候，老太太的態度竟然陡然一轉，用種平靜得很不正常的語氣說道：“我今天來，是有正事要跟顧嵐安談的，跟你們沒關係。就你們這樣，還沒資格跟我說話。快點去把顧嵐安給我叫出來。”
那高高在上的姿態，不知道有多理直氣壯。
“你以為你是誰？就你這樣，有什麼資格見我們小姐？真是好笑了，我還沒聽過哪個當人婆婆的，居然在兒子都離婚了之後還跑到前兒媳家裡耀武揚威擺婆婆架子的。這真不知道是哪個地方的習俗，你別是忘了是你兒子在外面偷女人才離得婚吧？哦，對了，你這個當媽的還是舉雙手雙腳贊同兒子的偷人行為的？怎麼著，你家那位老相好來的時候你別還客客氣氣地把房間騰出來給他們行個方便吧？”
“你嘴巴放乾淨點。”
“不是嗎？我可是聽說你們一家人都在十幾年前就知道那個畜生出軌的事情，還全家幫忙養著那個小情人跟小野種，一起瞞著我們小姐的？這種遭雷劈的噁心事，還不就是你們姓秦的做出來的嗎？”
“顧嵐安那個不下蛋的母雞自己生不出兒子怪誰？難道還讓我們秦家斷子絕孫不是？”秦老太太氣急，一時沒有管住嘴不小心說出了大實話。
“哈哈哈，真是笑話。就因為沒生兒子就要被這樣對待？我們小姐從小身體不好，醫生說了是不能懷孕生小孩的。這些事情，在結婚之前就跟你們說過。當年也不知道是誰大半夜地跑過來，信誓旦旦地發誓說不在乎這些，哪怕沒有孩子也會把她當成親女兒疼愛的？為了報答你們的恩情，我們小姐不顧醫生和家人的反對，冒著生命危險懷孕，九死一生才生下一個孩子。就因為那是個女孩，你這個做奶奶的就一天到晚賠錢貨地罵她？從小到大，沒抱過她一次？就因為生了個女孩，你們就讓自己的兒子在外面養小情人？還把那個小情人和野種當成至親對待？”
阿玲在顧家待的時間並不長，但也足夠她瞭解很多當年發生的事情。或者說，到現在為止，那些事情早已不是什麼祕密，基本上到人人皆知的地步了。顧家的傭人並不是很多，十來個的樣子，而且大多都是年紀大的，都是從年輕時候就在顧家做事的，對顧家的感情非常的有感情。
在場的人中，也並非都是重男輕女的，也有重男輕女卻偏偏只生了個女兒的，對於聽到的情況尤其的有感觸。當然，萬事有正有負，有贊同的自然也有反對的。但是不管怎麼反對，最起碼的三觀還在，怎麼著也不會在這種時候說出反對的話來。因為他們所聽到的事情，已經不是單純的重男輕女了，已經上升到倫理道德的層面上了。
“又不是你家的事你當然不在乎？沒有兒子怎麼行，沒有兒子的話我們家弘揚不就沒接班人了？他那麼辛苦的工作連個接班人都沒怎麼行？”秦老太太根本不覺得自己的做法到底有什麼不對的，她很不理解為什麼在場的人都用那種眼神和態度。後來想想，又自以為地找到了答案。對啊，這都不是他們家裡的事情，站著說話不腰疼，他們自然就這樣理直氣壯了。
正當眾人唏噓不已的時候，誰也沒注意到一輛銀色的賓利車正朝這邊駛來。本來車子是打算直接朝著大門開去的，但無奈面前圍觀的人太多，場面太熱鬧擋住了去路。車門開啟，一個頭發輕輕挽起，膚白如雪氣質出塵的女人從車上下來。
她上身穿著卡其色的風衣，下身一條白色的鉛筆褲，很簡單的裝扮，卻襯托的她更加清麗脫俗。看得出來她的年紀已經不輕了，但眉眼依舊是清澈如雪山的潭，讓人安心的乾淨。
“來，寶寶。”
她下車之後疑惑地看了眼面前圍成一團的場面，還準備再看一點，衣服就被一隻小胖爪抓住輕輕拽了拽。
看著粉雕玉琢的小包子，顧嵐安趕緊放下了好奇心，想了想轉身面對車內，敞開懷抱柔聲說道。
小包子立刻滿足了，小身子往懷抱裡一撲，小腦袋依賴地靠在肩膀上。
顧嵐安是真的好奇到底發生什麼事才會讓自家一向清冷的門口會圍著這麼多人。等到她上前後，看到被圍在中間的幾個熟悉的身影時，就更困惑。不過，等到她聽到那個尖銳刺耳的聲音時，所有的迷惑都找到了答案。
小包子也有些被那個刺耳的聲音嚇到了，小爪子緊緊地抓著媽媽的衣服，圓溜溜的大眼睛害怕地眨了眨。
“怎麼了，玉姨？”
當這個輕柔如水的女聲響起的時候，眾人真的有種突然吃下一劑清心劑的感覺。之前因為秦老太太那刺耳的喋喋怒罵而變得煩躁的心一下子安靜下來。幾乎是下意識的，所有人都齊齊扭頭看向了說話的人。
顧嵐安這個人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乾淨，第二個就是優雅。那種優雅是從骨子裡流露出的，而且不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優雅，她的優雅和高貴，是柔和的，卻更容易讓人產生自慚形穢的感覺。
還不等他們好奇來人的身份，就看到之前一直喋喋不休地罵個不停的秦老太太終於找到債主一樣衝了過去：“你這個臭不要臉的終於出現了。我還以為你要躲到什麼時候呢？你看看你家這些下人什麼素質，居然連門都不讓我進，你平時是怎麼管他們的？”
秦老太太以一種完全超乎她年齡的矯健身姿衝到顧嵐安面前，張嘴就是噼裡啪啦的一陣訓斥。
之前秦老太太這樣跟玉奶奶們爭吵的時候，看熱鬧的人還是神態各異的。然而現在，當她的發洩物件變成顧嵐安時，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皺眉，顯然沒辦法接受她用這種刁鑽刻薄的態度對待一個清雅如畫的人。
比顧嵐安更先有反應的是被她抱在懷裡的小包子。小包子被這張牙舞爪的樣子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地軟軟叫了聲：“媽媽。”
那軟糯糯的叫聲讓顧嵐安回過神來，她安撫地摸了摸小包子的頭。看看一旁的彭潤，柔聲說道：“彭哥，幫我抱一下寶寶。”
小包子有點抗拒被不太熟悉的人抱，但他很聽顧嵐安的話，顧嵐安只是稍稍安撫了幾句，小包子就不哭不鬧了。
等到做完這些，她才回過頭用滿臉的沉靜跟老太太對視著：“秦阿姨，你來這裡做什麼？”
她一開口，秦老太太就炸了：“誰是你狗屁阿姨的？你膽子肥了是吧？連聲媽都不叫了，居然叫我阿姨？真是翻了天了。”
“秦老夫人。”顧嵐安換了個稱呼。事實上，如果不是一直接受的禮儀教育讓她要尊老愛幼，她是真的不想跟面前這人扯上半毛錢的關係，連叫聲阿姨都覺得被什麼沾上了一樣。
眼看秦老太太又要爆炸，她很冷靜地把自己的話說完：“秦老夫人，我已經跟你兒子離婚了。現在的我，已經不是你的兒媳，跟你們家也沒有任何關係了。”
也許是因為在這之前就瞭解了一些內情，以及這所謂的離婚是怎麼回事，在場的人在看到顧嵐安那冷淡的態度時，並沒有反感，甚至還隱隱地嘆息這樣一個清雅的女人怎麼會遇到這麼倒黴的事情。
“就算離婚了我也還是你的長輩，既然我是長輩，你就不該把我攔在門外面。”秦老太太還是很理直氣壯。也許是上一次見識過這個前兒媳的改變，所以此時對上顧嵐安的冷淡和漠然，她竟也不意外什麼的。
“抱歉，我已經跟秦家沒有任何關係了。”
“你……”
秦老太太怒罵衝冠，顧嵐安神色淡然。
“廢話少說，既然你不要臉，那我也不用給你留面子了。我今天來，是找你有事的。”秦老太太差點就忘了自己今天來的目的是房子而不是吵架。
“該說的事情我已經跟你兒子說清楚了。我們兩家之間，沒什麼好談的。”顧嵐安卻絲毫不退讓，她的態度，堅定得連一旁的玉奶奶都有些訝異：“我已經用二十年的時間來了解你們一家人，以後也不想有任何交集了。”
“話倒是說的好聽，既然這樣的話，那就把我們家的房子交出來！”秦老太太冷笑一聲，終於說出了自己忍耐已久的真正打算。
顧嵐安早就瞭解了老太太無利不圖的本性，知道她特意找來肯定是有什麼目的的，此時聽到她直接大喇喇地說到房子，倒是不吃驚，反倒是輕輕地舒了口氣。
說實話，雖然她現在表現得很強硬，但她真的不太想跟這家子打任何交道。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現在認清了這些人的真實面目，她只覺得噁心。
“我跟秦弘揚先生的婚姻，是經過律師和法院的。關於財產分割，也都是簽過協議的。如果您有什麼異議或者不滿意的地方，可以去找律師。”顧嵐安慢悠悠地說道。
“什麼亂七八糟的，我不管。反正我就知道我們家弘揚買的房子被你搶走了。你識相的話趕緊把城郊那套房子的鑰匙跟房產證拿出來，不然的話就別怪我不客氣了。”老太太氣勢洶洶。
其實從一開始秦老太太說房子的時候，顧嵐安就猜到了是說的山莊。因為在秦弘揚的那麼多財產中，她也只拿了這樣一套房子而已。她並不是看中那套房子的價值，僅僅是不想將自己住過的地方讓給那些噁心的人。一向個性平和的她，也難得固執起來。她的打算是，寧願讓那套房子永遠在那空著爛掉，也絕對不讓給秦弘揚。
“我該說的已經說過了，我跟秦弘揚結婚二十年，讓他從一窮二白的農村小子變成現在的公司經理，讓你們秦家從幾十平米的磚瓦房變成現在的四層樓房，做的已經足夠了。我無愧於天無愧於地。至於那套房子，是他拿著我的錢買的，我只不過是把自己的東西拿回來罷了。至於他其他的房子和財產什麼的，我不屑於要。也算是給他這二十年的青春費，給你們秦家的演戲費了。難為你們如此敬業二十年前如一日地在我面前演了一場恩將仇報的好戲，真是辛苦了。”
玉奶奶先是驚訝地看著不知何時起變得伶牙俐齒的顧嵐安，很快，腦中就浮現出小小姐顧煙舌戰群雄時的模樣。如此想著，也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真好，這樣，以後就不用擔心小姐和小小姐會被人欺負了。
“我用二十年的青春，花費千萬的資產，從你們身上學到了什麼是人性。雖然過程痛不欲生，現在看來，也是值得了。”顧嵐安微笑著：“經歷了那些，我想這世上再也不會有能打擊到我，甚至是噁心到我的事情了。謝謝你們讓我千錘百煉無堅不摧。”
看著經歷過痛苦後笑得更加燦爛，如鳳凰涅槃重生變得更加璀璨的女人，眾人竟然不約而同地齊齊鼓起掌來。
這反應，自然又讓秦老太太氣得差點吐血。
只是一時間，她竟腦中一片空白找不到反駁的話。
半天后，才終於找到一點線索，不等想清楚就脫口而出著：“顧煙是我的孫女，是我家弘揚的女兒，憑什麼讓她跟著你？如果你把房子交給我的話，那就把顧煙交出來。想要房子跟孩子兩得，你做夢。”
顧嵐安腦中理智的弦“砰”地用力彈了一下。只是很快她就冷靜下來，臉上卻沒了笑容，眼神冷得跟冰一樣：“你只要敢動小煙一下，我就去法院跟秦弘揚好好討論一下他犯重婚罪的事。”
“你可以試試，看我能不能讓秦弘揚那個人渣身敗名裂，一無所有。秦老夫人，我勸你，有些事，你最好不要去動那個念頭。不然的話，後悔的，絕對不是我。”
這是這二十年來，顧嵐安第一次用這種冰冷的聲音威脅別人。哪怕在跟秦弘揚離婚時，她都不曾用過這麼嚴重的字眼。
老太太當下就真的有些被嚇到了，她傻愣愣地待在原地，腦中不停地回想著剛才顧嵐安說話的眼神，語氣，以及話中的含義。等到終於回過神來時，面前空蕩蕩的，除了看熱鬧的，再沒其他人。
……
顧嵐安是一點都不想讓女兒小煙知道那些腌臢事的。在她看來，小煙為了這個家，為了她這個媽媽已經吃太多苦了，不能再給她增加負擔了。每次想著女兒小小年紀就要管理那麼大一家公司，要每日每夜跟那些大她幾十歲的老狐狸們鬥智鬥勇，內疚和心疼的情緒就一直在她心裡湧動著。
然而，顧嵐安這邊不說，事情還是傳到了顧煙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