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地方?
迷迷糊糊中,尹小深好像在一個漆黑的夜裡走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這個地方,沒有燈光,沒有行人,也沒有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似乎,除了一眼望不到頭的黑暗什麼都沒有
。眼前一片虛無,看不清腳下的路,尹小深不知道自己一步踩下去,會不會突然就落進無底的深淵,也許那無底的深淵就在她的旁邊像張開的大口一樣要將她吞下去呢?
她猶猶豫豫地挪著腳,不敢走路,可她也不敢原地不動地待著,這樣漆黑的夜,一片死寂,聽不到半點人聲或者蟲鳴,死寂得讓她恐懼。
這裡,到底是哪裡?
“有人嗎?”她雙手籠在嘴邊,小聲地問道,卻發現自己根本就發不出聲音,又或者是她的聲音被面前的黑暗給吞噬掉了。
怎麼辦,怎麼辦?洛非石,你在哪,救救我吧,我害怕。她心裡亂七八糟地喊著,卻發現面前的黑暗漸漸起了一點變化,彷彿有些白茫茫的東西正從四面八方湧過來,那是,霧嗎?尹小深睜圓眼睛,仔細地打量著那些白色的霧氣,卻發現那霧氣裡露出一張張看不清面容的臉孔正衝著她詭異的笑。
啊,她無聲地尖叫一聲拔腿就跑,腳下突然一個失重,突然就驚醒了。
“怎麼,做噩夢了?”身畔傳來的是楚佳陽的聲音,尹小深迷迷糊糊地抬起頭髮現自己還是坐在醫院的樓梯上,剛才,她是不是靠著楚佳陽睡著了。
“我,睡著了嗎?”尹小深有些不好意思,忙直起了身子。
“嗯,你喝醉了。”楚佳陽垂下眼簾,剛剛睡醒的尹小深美麗非常。
“怎麼不叫醒我,我,真是的。”尹小深乾笑了幾聲,“剛剛做了個噩夢,夢到自己掉到懸崖底下去了,真奇怪,我都沒見過真的懸崖。”
“哦,是嗎,如果有機會,咱們去高空彈跳吧,從高高的懸崖上飛下去,那種感覺特別刺激。”
“真的?哦,等有機會吧。”
兩人又是相視苦笑。
“佳陽——佳陽——楚佳陽——”
走廊裡傳來一聲聲尖利的女聲劃破了寂靜的醫院,感應燈依次變亮,有護士的聲音響了起來:“612,靜一下,不要影響其他病人睡覺
。”
“是琳達。”楚佳陽一下子站了起來,卻因為坐的太久腿部發麻“撲通”摔倒了地上。
“嗨。(”尹小深笑了一聲,伸出手去。楚佳陽也笑了,他拉過尹小深的手正要就這勁起來,樓道的門卻突然被打開了,一身病號服的琳達站在那裡。
“佳陽?你怎麼?”清醒過來的琳達看起來更加蒼白,早沒有了曾經的美豔,她的眼睛都有些浮腫,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這一切。
“醒了?”楚佳陽放開尹小深的手,自己撐著地站了起來,“餓嗎?要不要我給你買點吃得?”
“佳陽,她怎麼在這裡?”上一次她看到尹小深的時候,尹小深正被楚佳陽擁在懷裡,為此她還狠狠地打了她一個耳光。為什麼,她又出現在佳陽的面前,出現在她和佳陽的面前?
“哦,無意間碰上的,我們聊天來著。”楚佳陽扶住琳達,“快回去吧,這裡冷。”
琳達甩開楚佳陽的手,一步步走到尹小深的面前,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尹小深和地上的酒瓶,她甚至都不知道尹小深的名字叫做什麼,可如今坐在地上那個看上去楚楚可憐,青春貌美的尹小深讓她深深地嫉妒和恐懼著。“你,你是來勾引佳陽的嗎?她是我的,我的,你不知道嗎?”
尹小深低下頭,不想與她爭辯,她已經得了那樣的重病,還被所有的家人都拋棄了,她也夠可憐的。
“琳達,你說什麼呢,小深不過是跟我聊聊天,聽話啊,回去吧。”
“為什麼你還要勾引佳陽?我們都在醫院裡了你還來勾引他?你怎麼這麼賤?還是你覺得你這個樣子誰都會喜歡你?”琳達越說越急,漸漸有些語無倫次,她伸著兩隻手就要去抓尹小深。“你這個賤人,賤人,就知道勾引男人!”
她好像有些瘋狂起來,撲上去抓住尹小深的頭髮向牆壁撞去,尹小深猝不及防身子一歪從臺階上滾了下來,頭髮撕扯在琳達的手裡疼得揪心。
“你有病吧
!”尹小深心頭火起,使勁推了一把琳達。
“是,我是有病!”琳達的聲音尖利高昂,“你很得意吧?你是來看我笑話的?不對,不對,你是來勾引我的佳陽的,你這個賤女人!”琳達又要撲上來,卻被楚佳陽緊緊地鉗住了雙臂。
“琳達,別鬧了,你憑什麼打人!”
“我打人?”琳達彷彿不認識一樣盯著楚佳陽,“是她欺負我,我病了就都來欺負我,都欺負我,你還不幫我,啊——”她尖叫著拼命地掙扎著,她枯瘦的手指遠遠地伸出去想要抓向尹小深。
“幹什麼幹什麼,大半夜的,要吵出去吵!”值班護士不耐煩地過來拉住琳達,“612,請注意影響。”
琳達卻不管不顧,只把尹小深當作自己的假想敵,拼命地掙扎著想要跟她廝打到一起。在她劇烈的掙扎中,頭上的帽子卻突然掉了,感覺到一股冰涼的風突然從她的頭皮掠過,她愣了愣。
楚佳陽忙低頭去揀帽子,琳達顫抖的手身上自己的頭頂,摸了摸已經沒有了頭髮的光頭,“啊”地一聲尖叫,嚎啕大哭起來。
“琳達,不怕不怕,沒什麼的,琳達還是那麼漂亮。”楚佳陽心頭一酸,溫柔地為她帶上帽子,像哄著一個孩子一般柔聲細語地哄著她,“琳達我們回去吧,凍感冒了,我會心疼的。”他半拖半拽著嗚嗚大哭的琳達向病房走去,走出樓梯間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尹小深,眸子裡都是歉意。
一直到琳達睡熟了,楚佳陽才走出病房給尹小深打了個電話,尹小深已經走了,他不知道那個剛剛也哭的傷心的女孩又莫名其妙捱了琳達打的尹小深會是怎樣的一種心情,可他沒有資格安慰他。
他只是向她道歉,他說:“雖然我沒有權利要求你別怪琳達,但她真是隻是病的怕了,她的身邊除了我已經沒有別人了,所以她才會那麼怕,你,對不起,你能不能別怪她?”
“我懂。”尹小深掛了電話,她懂得,琳達所表現的一切,不過是害怕自己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也離她而去,她不過是色厲內荏罷了!琳達是恐懼的,她尹小深也是恐懼的,雖然她們的恐懼並不一樣。如果,她能夠跟琳達一樣把內心的恐懼發洩出來,該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