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小深作為公司的新員工,是第一次參加這種公關宴請,同行的有邢姐,還有一個公司的房地產銷售小姐,那個女孩叫做謝蘭,身材高挑,眼睛細小卻很有神,塗著厚厚的眼影,很有幾分嫵媚的味道
。
謝蘭笑著跟邢姐打了聲招呼,狐疑地看了尹小深幾眼,那天的尹小深,跟平時基本沒有什麼兩樣,清水掛麵一般的面龐,烏黑順溜的長髮,臉上還殘存著校園裡尚未退卻的稚氣,這個樣子的她,實在讓人難以相信,她會喝酒。
“這是咱們的新同事,小尹,辦公室祕書。”邢姐向謝蘭介紹道。
“你好。”尹小深笑著向謝蘭打招呼。
謝蘭點了點頭,並沒有搭話,似乎有些高傲。
尹小深也沒有再說什麼,心裡有些忐忑,她低聲問道:“邢姐,都要做什麼?我,我不會喝酒。”
“沒什麼,就是跟那些領導們說說話,能喝就多喝幾杯,不能喝就少喝幾杯,領導們都是素質很高的人,不會跟你這種小姑娘計較的。”
“可……”尹小深還是有些不放心,下班之前是糊里糊塗地就被抓到了車上,張主任只說董事長要宴請幾位高官,讓大家一起去捧個場子,尹小深甚至什麼都來不及問。按理來說,這種也是正經註冊的公司,應該,不會整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吧?尹小深不停地在心裡琢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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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姐,老闆這都多少日子沒請客吃飯了?我都有些饞酒了。”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張蘭回過頭來,笑著說道。
“誰不知道蘭子你是酒國的巾幗英雄啊,就你那酒量,誰也得甘拜下風。”
“可不?要不董事長每次宴請都帶著你呢?蘭子這就酒量,我們大老爺們也只能看著!”司機也插嘴逗趣。
聽他們這意思,酒局是司空見慣的事情?
尹小深更加忐忑起來。
地點選在遼寧路上的國宴廚房,走過一片看似陳舊的廠房,踏過水畔霓虹閃爍的長形t臺,來到內裡精緻的包間,尹小深覺得自己腳有些軟,她當過一年的客服人員,卻從來沒有真正去陪客戶吃飯喝酒,她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該怎麼應付接下來的場面
。
邢姐和謝蘭卻是駕輕就熟,進屋就找好自己的位置坐了下來。
張主任跟著另一輛車也來到了國宴廚房,他看著有點張皇失措的尹小深,指了指自己旁邊的位子,讓她坐在了自己的旁邊。看張主任依舊和藹可親的熟悉面龐,尹小深總算感覺有點安心了。
大概多了半個多小時,肥頭大耳的袁董事長才迎著兩個人進了包間,包間裡等候的人都站了起來。
“來來來,李局、王祕書長,請入座,咱們今天就簡單吃個便飯,大家許久不見,今天我做東,好好敘敘!”袁董事長笑得像個彌勒佛,將兩大貴人引入飯桌。
尹小深不懂酒桌文化,也不知道哪個是主座哪個是副座,只知道袁董事長和謝蘭坐在哪個李局的兩側,而張主任和邢姐,則陪著哪個祕書長,尹小深靜悄悄地坐在張主任的身邊,默不作聲,即便做聲,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做聲。
謝蘭果真是女中豪傑,一直不停地倒酒勸酒,談笑風生,讓餐桌的熱度一下子就提了上去,她亦喝的臉頰天上了紅暈,看起來更是嬌豔。
邢姐卻要沉穩地多,卻也是一杯接一杯地勸著酒。中國博大精深的酒桌文化準則,似乎只有喝得痛快了,由此衍生出來的事物才能辦的痛快了,自古酒色不分家,這喝的痛快了,自然是要有美女相伴的。
尹小深低著頭,似乎根本就沒看明白張主任讓她敬酒的臉色,她只乾笑著隨著袁董事長領全桌酒的時候,輕輕抿一口啤酒。而啤酒的味道,真的不怎麼好喝,她皺著眉頭,不停地喝著茶水。
也許見她實在像是扶不起來的劉阿斗,張主任示意尹小深可以先走了,但張主任的面色卻也沒有什麼不豫之色,難道他不生氣?還是說,這場酒局不是很重要?尹小深也猜不明白,卻對他的赦令感激涕零,這種場合實在是不適合她,她從小就是個沒有眼力勁的女孩子,她也不喜歡去恭維一個酒色財氣的陌生人,她更不喜歡喝酒。
所以她高高興興地走出了國宴廚房,在她的想法裡,也許以後這樣的場合就不會跟她又什麼聯絡了,畢竟,她跟那個謝蘭比起來,差的不是一點半點,她也很高興自己在這方面的“無能”,她只要做好她簡簡單單的工作,先領到工資滿足自己的日常生活開銷就可以了
。
可她沒想到,那僅僅是一個開端。在此後短短半個月的時間,她又被拉著參加了四次這樣的酒局,張主任總是在她的身邊提點著她,總是提醒她該何時敬酒,該怎樣去回答一些稍微有點露骨的玩笑。她很懷疑,這算不算是企業培訓,難道說,這個企業招的辦公室祕書就是為了培養一個酒局上的公關高手嗎?
尹小深實在有些厭惡這沒完沒了的酒桌文化。
她在一次週末的時候給洛非石打電話,很有些抱怨的味道,她喋喋不休地控訴著這個有些“變態”的工作,對讓自己去陪酒這件事感覺有些忍無可忍,難得這次洛非石竟然完完整整地聽完了她的話,他說:“小深,千萬不要喝醉,這種場合太危險,下次再有這樣的酒局,時間太晚的話記得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
“真的?”尹小深自然而然地翹起嘴角,竟然為了一句男女交往中最為普通不過的話感到沾沾自喜和細微的感動,她覺得,洛非石一直冷冷淡淡的,並不是因為不愛她,只是因為他不會表達。他是一個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很多年的人,他明白社會的冷硬和殘酷,所以練就了他堅硬的外殼,她堅信,他是關心她的,只是,不會表達。
“我真不喜歡喝酒,太討厭那種飯局了,你說,要不我辭職吧?”
“辭職?小深,你不是剛剛才上了一個多月的班嗎?又要辭職?我建議你還是想找到合適的工作之後,再辭職。”
“可這個工作現在是讓我去陪酒,萬一喝醉了,我……”
“不是說我去接你嗎?小深,別任性,工作不是這個社會賦予你的責任,是你生存的根本,你必須透過勞動來換取你生存下去的金錢,即便很多時候,這金錢只能勉強餬口。小深,聽話,找到工作再辭職。”
“哦,好吧。”尹小深知道洛非石說的都是現實,可她還是不可遏制地憂傷了起來,剛剛他說去接她,她還覺得心裡甜絲絲的,可是下一刻,她提出的辭職的想法卻被他無情地反駁了回來。他也許不知道,她是多麼討厭喝酒,他也許不知道,她更擔心自己會被那酒精麻醉地沒了自主權,以致被打包賣掉,她很害怕。
可生活還要繼續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