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家屬?”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大門砰得一聲被醫生推開,她手裡拿著個夾子,例行公事般的問。
“我是病人的婆婆。”幕詠雪急忙走上前說。
醫生頭也不抬,在夾子上刷刷的寫著字,“病人大出血症狀非常嚴重,現在只能大人孩子保一個。。”他又補充:“孩子才七個多月,還不足月,就算保住了也不一定可以活下來。”
阿秀知道此時她沒有權利說話,但她多想大喊一聲:“保大人。”
可是看幕詠雪的臉色,她明顯在那裡猶豫。
“這樣吧,我問下我的兒子。”
“儘快,病人挺不了多久。”
“好。”
幕詠雪撥打冷俊熙的電話卻始終沒有打通,她只好改打他的辦公室座機。
在祕書轉接了之後,終於找到了冷俊熙。
“媽,什麼事?”冷俊熙微露不耐,他很反感上班時間被家庭瑣事騷擾。
“兒子,葉萱從樓梯上摔了下來,現在大出血,醫生說大人和孩子只能保一個,媽做不了主,你來決定吧?”
大出血?大人孩子保一個?
冷俊熙半晌才消化了幕詠雪的話,辦公室裡開著空調,可他竟然會覺得冷,好像窗戶上露了一條縫,有冷風正颼颼的灌進他的後背。
見他遲遲不語,幕詠雪著急的催道:“兒子啊,醫生還等著呢,再拖下去,兩個都沒命了。”怕他無法抉擇,她趕緊補充道:“孩子是我們冷家的血脈,如果你的父親在世的話,也希望看到他自己的香火後繼有人,這個時候,你不能婆婆媽媽的了。”
“保孩子。”
三個字像冰刀一樣透過電話刺入阿秀的耳朵,她的腿一軟,扶著牆壁勉強站住。
眼前的幕詠雪已經一臉滿足的對著醫生說:“我兒子說,保孩子。”
呵呵!
手術檯上,秋沫的汗水打溼了額前的黑髮,她此時的樣子更像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血還在流著,從輸液管裡流進來,從下面流出去,而她,一滴淚也沒有。
她能感覺到那一星一點的,生命流逝的速度。
她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來配合醫生,特別是在聽到門外幕詠雪簡單而決絕的說出那幾個字的時候。
他說,保孩子!
時光忽然就回到許多年,他們已經有兩天沒有吃過飯了,他坐在河邊盯著沒有絲毫波動的水面,她在他身旁拄著下巴嘆氣。
她說:“我們倆真是個杯具。”
他問:“什麼叫杯具?”
她用手比劃著,“杯具就是悲劇。”
他若有所誤的點點頭。
她靈機一動:“不如以後我叫你具具,你叫我杯杯,這樣的話,我們就把杯具分開了。”
他說:“好啊,杯杯。“
她燦爛的笑起來:“好啊,具具。“
水面上有了波動,他們那天晚上洗具的有了魚吃。
吃飽喝足後,她摸著肚子問他:“具具,如果有一天,只有一條魚,只有一個杯杯,你會選擇魚還是杯杯?”
他回答的斬釘截鐵:“我選杯杯。”
她勾起他的小指,一本正經的說:“那我們拉勾。”
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圓,那天的杯杯和具具快樂而幸福。
“具具。”一聲輕吟自口中溢位,葉萱察覺的時候早就淚流滿面,這個稱呼她已經很久沒有用過了,以至於現在都覺得陌生起來。
那些幸福的過往,他已經忘記,而她卻獨自一個人銘記。
她以為會用她的愛喚醒他的曾經,可是換來的卻是徹頭徹尾的心碎成縷,她愛他,卻無法強迫他也來愛自己。
她是不是已經等待了太久?還是隻能陪他到這裡。
一個人揹負著兩個人的記憶,本來就註定要承受更多的痛苦
罷了,她已經累了,就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