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群星璀璨。
我走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聽腳步聲在空氣中輕輕盪漾。
忽然停下,我只是筆直地站著,像是在等待什麼。
“林紫怡。”身後傳來了極度憤怒的聲音,伴隨著響亮的踢踏聲。
“咦?”故作驚訝地揚起眉,“林紫怡同學怎麼叫人家林紫怡?”
“你別給我裝了!”允允拽住我的衣襟,失控地大吼,“你真厲害啊!竟然找到了月族……這個下馬威,我還真有點消受不起啊!”
我也終於冷了臉,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允允,你最好別對冷皓下手!”
“下手?”她死死瞪著我鮮紅的瞳仁,冷笑,“林紫怡,該下的我已經下了,我就是要他死!你搶走了影,還害死了他,那麼我也要把冷皓帶離你身邊,然後讓他死在你面前!”
“你說什麼!”我的臉瞬間變得慘白,緊緊地反握住她的手直至她也忍不住因為疼痛而微皺眉,“你對他幹了什麼!”
“哈~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她很滿意於我的反應,狠狠甩開我,她慢條斯理地拍了拍手,“等著你去找你的未婚夫嗎?呵,可是現在冷皓好得很,你那溫柔的未婚夫也是看不出什麼來的。”
“所以,你就等著給他收屍吧……我的痛,你也必須承受,而且要痛百倍,千倍!”她放肆地大笑著,甩著長長的發,極快地走向了學生會大樓。
我頹廢地靠在牆上,絕望地看著允允的身影漸漸湮滅。
就在這個時侯,從暗處忽然轉出一個人影來。
“雪姬,原來你還有演戲的天賦。”落痕走過來,笑容對著我溫溫柔柔地綻開。
“謝謝誇獎。”我回他一笑,然後慢慢地站直了身體,眼中再沒有一絲頹廢,有的只是冷銳,“如果她發現我已經知道噬靈蠱的存在,她恐怕會馬上殺死冷皓。畢竟,她也聽過青彥大人能解三大禁術。不過她現在已經確定我不知道冷皓中的是噬靈蠱,所以她以後只要不讓我太接近冷皓,看見冷皓眼中的灰色,她就可以放心——因為噬靈蠱是那麼奇特,在第一百日到達之前,中術者不會有其他的異樣。”
“嗯,所以接下來,你需要繼續保持那種惶恐的眼神,時不時威脅一下她。”落痕看著學生會大樓亮著的燈,笑容愈發柔和,“允允看的永遠都是表面,而不是內心。”
“……不錯。”我低下頭,看著很乾淨的地面上反射出來的柔和的月光,“痕……”
“什麼?”
“……謝謝。”
“……啊。”
* * *
“nanio(什麼啊)!”千住一臉失敗地向後倒去,窩進了軟軟的沙發裡,“又輸了。”
“誰讓你太急躁,總想著進攻。”落痕笑眯眯地打擊道。
“哥,你不要總是為嫂子說話嘛!”千住忿忿。
“痕又沒說錯。”我慢條斯理地將棋子一一擺回原位,順便再給千住一個錘頭,“這國際象棋可不像你一直玩的五子棋那麼幼稚,無論從佈局,戰術,子與子之間的配合,都是很值得思考的。”
“切~”千住給了我一個不屑的表情。
無奈地搖頭,又轉頭看一直旁觀的落痕:“痕,和我下一局怎麼樣?”
落痕淺笑:“我可不太會。”
“我不這樣認為。”我的脣角勾的更高。
“對啊,哥!”千住從沙發上一躍而起,拽著落痕就塞到我對面的椅子上,“下國際象棋你可是我們家最厲害的,再說請求的是嫂子誒,你怎麼可以拒絕?!”
被千住一下子堵死,落痕只得落座,開始移子。
十幾分鍾過去……
看著棋盤上幾乎沒少的棋子,我忍不住輕輕皺了皺眉。
落痕的防禦,真的很讓人頭痛。
兵步步為營,象馬車配合地讓人咂舌,再加上後的守護,一起構建了一個銅牆鐵壁的城堡。
是以防禦為主嗎?
呵,果然很像落痕,總是溫柔地想要保護。
但是……
面對那一完美的防禦,面對那幾乎無法攻破的城堡,我拿起了黑後。
“誒?”觀棋的千住一怔,“現在幾乎可以說還是開局,這麼快就動後嗎?”
“當然。”對這同樣詫異的落痕詭譎一笑,“後作為最強戰力,當然要帶領部下,進攻!”
我摒棄了那些防禦的打算,開始瘋狂地向前進子。
幾乎是以子換子,只要是同等價值,我便毫不客氣。
當我犧牲掉四兵雙馬一象一車,我終於露出了淡淡的笑,抬頭看向落痕,等待著他的決策。
“原來……你的目的是這個。”落痕看著自己的白子,喃喃自語。
“什麼目的啊?”千住插嘴。
“毫不保留地進攻,將我的防禦衝得七零八落。”落痕目光炯炯地望進了我的眼眸,“不但衝破了我的防禦,還因為一直都是同等價值的棋子互換,這讓我現在,處於下風!”
深吸一口氣,我綻開一抹冷靜的笑,“不錯。”
他重新低下頭去,開始思考。
這一次,他思考的時間比任何一次都要長。
良久,他終於開始移子。
兵,戰力最弱,卻在殘局能發揮巨大作用的兵。
在棋局的最後,他選擇的,是兵。
指尖按在黑後上,我深吸一口氣,然後前移。
“將軍。”我低聲,然後停下手中的動作。
“……哇哇!哥,你被將死了!”
“不用那麼激動吧……”
* * *
“還在看什麼?”落痕輕輕關上門,然後走進書桌。
我舉起手中厚厚的一本無力地朝他揮了揮:“中日詞典。我只會說‘早上好’,‘謝謝’,‘對不起’,‘沒關係’,‘請多關照’,‘打擾了’這些簡單的詞,再不惡補一下就玩完了。”
“……雪姬,你真的不後悔嗎?”我感覺到落痕的手輕輕落在我的肩上。
“有什麼後悔的。”我只是笑。
他不動,沒有答語。
“你先睡,我待會兒。”埋頭於書內,繼續糾結日文語法問題。
“別看太晚。”
“嗯。”
房間內的燈無聲地滅了,只留下書桌上一盞小檯燈照著我正在看的書。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終於合上詞典,揉了揉疲憊的雙眼。
看了看身後已經睡著的落痕,我握拳,微微抿脣。
——“記住,你是痕的未婚妻,所以不止你的身體,還有你的心,都要獻給他,明白嗎?”
我是明白的,可是……
關掉檯燈,接著透過窗簾射入臥室裡的光,我躡手躡腳地走到床邊,拿起一個枕頭。
結果剛剛一個轉身,我忽然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下一秒,一雙手臂已經牢牢地環住了我。
“這樣就更習慣了吧!”落痕溫潤如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點點的笑意。
“……啊。”我悶悶出聲,不再動彈。
頓了一下,落痕又一次開口。
“雪姬,你很像黑後。”
“誒?”我啞然。
“是的。一樣的冷厲,一樣的孤傲。”他的雙手環得更緊。
“你在說什麼啊?”我心中一震,忽然有點明白他的意思。
“但是,也因為你是黑後,所以有很多人垂涎——因為後太強了,所以其他的子,總是千方百計地想著要吃掉後。”
“雪姬,你真的很像黑後,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