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未來之約
“佩因，我們該走了。”一切都已經說完了，德尼爾覺得再留下來也沒有多大的意義，於是便站起來想拉著佩因一起離開。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佩因使勁兒地拽住了他。
只見小佩因抬起頭仰視著德尼爾，那雙無比湛藍的雙眼中飽含淚光，他用帶著哭腔的聲音急切的向德尼爾請求：“德尼爾長老，今晚我想留在岸上，求求您答應我！”
德尼爾哪兒會不知佩因此刻所想呢？
他蹲了下來和佩因平視，用冷冷的語氣對他說出一個事實：“佩因，你們是永遠不可能在一起的。”
“我、我明白……”佩因黯然的垂下了頭，輕聲說：“可是……長老，或許這一生我就只有今天這晚上的機會了……”
“唉，真是個傻孩子……”嘆著氣，德尼爾伸出手揉了揉小佩因柔軟的頭髮。
佩因作為未來的人魚族長老註定是要孤獨一生。
其實，他又何嘗不能體會佩因的感受？
於是，德尼爾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答應下來。
如果現在帶他離開，這孩子一定會抱憾一生。
他這一生將會十分漫長，如果這樣做，佩因會有多麼痛苦？
見德尼爾終於點頭，佩因立刻高興萬分的跑回埃米爾身邊去拉他。
“埃米爾，我們去海邊玩兒吧。”
“……好。”
儘管剛才的訊息讓埃米爾心裡至今還是沉甸甸的，但看見佩因的可愛笑容，他還是受到些許感染，便站起來和佩因一起去了海邊。
德尼爾則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見其他人臉上依然是一片愁雲慘霧的模樣，他微笑道：“雖然這塊獸界大陸的未來已經註定，但你們獸人族的命運不是依舊還掌握在自己手中麼？所以，現在又何必這麼悲觀呢。”
德尼爾的話讓所有人的頭一下子都抬起來，大家都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此時，月亮終於從撥開了烏雲露出她柔美的面容，那月光彷彿正在溫柔地輕撫大地。
沒錯！
他們還有時間！他們還能去尋找拯救獸人族的辦法！
如此靜默了半刻，傅如晦則和埃利奧斯相互對視一眼，十分默契的一起站起來。
埃利奧斯道：“對不起我們有些累，先去休息了。”
說完，他們二人便相攜離開。
這兩人是伴侶，所以拉格曼他們並沒有要求二人必須跟著大夥兒一起行動。
傅如晦和埃利奧斯並肩往著海邊的一座小山上走去，一路上，兩個人都沉默不語。
走了一會兒，他們終於找到一處又淺又小的洞穴。
洞穴外是一處不高的小懸崖，懸崖底下便是一**正在奮力拍打海岸的海水。
在洞外的小空地上找了塊靠近大海的地方，傅如晦坐了下來，埃利奧斯隨後也靠著他坐下。
遠處的海平線上，雙月如鉤。
泛著朦朦紅光的月牙就掛在離水面不遠的半空，帶著股異乎尋常的魔魅，似乎下一刻它們便要躲入海中。明明只是因為海風吹拂而顯得波光粼粼不停閃爍的水面，卻在此刻讓人有種繁星墜海的錯覺。
夜晚的海浪一次又一次沖刷著岸邊的礁石，那富有節奏感的聲音彷彿是大海為了這片大陸正在吟唱著的一首壯美的歌。
沒過一會兒，埃利奧斯的左手便慢慢覆上了傅如晦的右手，緊緊握住。
手上逐漸增大的壓力讓傅如晦察覺到了對方異樣的情緒，他側頭望著埃利奧斯，小聲問了一句：“怎麼了？”
“……”
埃利奧斯並沒有回答他，只是用那兩道黑沉深幽的目光就這麼一直盯著傅如晦的臉，那種感覺彷彿是想要將這張熟悉的面容一筆一筆刻在心底。
在這般目光的巡禮之下，傅如晦愣住了。漸漸的，他竟覺得自己的心臟開始狂跳不止，臉頰似乎也隱隱有些發燙。
埃利奧斯笑了，突然就翻過身來將傅如晦整個人壓在身下，脣急切的尋了上去，溫柔的含住了自己無比渴望的脣瓣。
“怎麼辦如晦？我現在好想要你……”心裡似乎被什麼東西給牢牢堵住了似的，埃利奧斯此刻最想要莫過於伴侶的慰藉。
他急需傅如晦的答案。
感覺到埃利奧斯身體不同尋常的熱度和他噴在自己面板上那炙熱的氣息，傅如晦主動伸手抱住了對方，任由他的脣齒和雙手在自己身上不規矩。
事實上，傅如晦的心中也有種想要牢牢抓住什麼的渴*望，所以他默許了。
粗糙的大掌在身體上四處遊移，兩人的脣舌亦不住糾纏，濃烈的喘息和溼潤的親吻聲讓無意間靠近他們的小動物都臉紅心跳。
不知過了多久，埃利奧斯終於肯放過已經被他吸允得鮮紅飽滿的脣。
只見傅如雙目迷離，腦海中所有的思維都停滯了。
“如晦……”埃利奧斯迷戀的用細膩的吻膜拜著伴侶的身體，從頭到腳幾乎每一寸，甚至連臀*瓣上都留下了他的痕跡。
傅如晦簡直羞恥得無以復加，但儘管如此，他還是強忍著沒有去阻止埃利奧斯的行為。
因為傅如晦可以明顯感覺到埃利奧斯那種急於想要確定什麼的不安和恐懼。
他們都是親身經歷過那場大劫的人，最清楚在面對那種絕對無法反抗的恐怖力量時，心中唯一出現的，只有無邊的恐懼和絕望。
那種記憶，想必是任何人都不願再想起的吧。
就在埃利奧斯進*入他的那個瞬間，傅如晦主動抬起頭吻上埃利奧斯的脣。
我們都還活著……
**之後，兩個人的心情似乎都有了很大的緩解。
忽然間，原本安靜的躺在埃利奧斯懷中的傅如晦不可抑止的大笑起來。
天！他真的沒想到自己會做到這種地步，居然以天為被以地為席，就這麼和埃利奧斯胡搞瞎搞起來！
雖然這個地方無人看見，但如今恢復理智的傅如晦這心裡總覺著有些彆扭。
傅如晦坐了起來，將自己的衣服披在身上，目光放在了天邊那深藍的一線。
大手撫摸著如晦光滑的背，埃利奧斯突然出聲說：“如晦，我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麼。”
“哦？你想要做什麼？”傅如晦回頭看著埃利奧斯。
“以前，我只是想要保護自己的伴侶，自己的家人還有自己的族人，但現在我還想要保護整個獸人種族，我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所有人都走向滅亡。”
傅如晦輕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道：“莫說千年，百年之後我們都已不在，未來如何於你而言又怎樣呢？”
埃利奧斯皺起眉頭，說：“如晦，難道你想要讓我們的後代都死去麼？”
傅如晦一臉的無所謂：“我們那裡有句俗話，兒孫自有兒孫福。等到了那時候，他們必然可以想出辦法來躲過此劫。”
“但現在我們既然都知道結局，難道就這麼置之不理？”埃利奧斯瞪大了雙眼。
“那好，我問你，你打算怎麼做？”傅如晦說。
“我打算……”一時間，埃利奧斯讓傅如晦問得說不出話來。
早知會是此情形，傅如晦笑道：“埃利奧斯，如今你要做的第一件力所能及的事，就是將所有獸人族都聯合到一起。內鬥是永遠不能讓一個族群真正強大起來的。只有這樣做，未來的希望才會更大。”
“如晦的意思是……統一？”畢竟還是被傅如晦灌輸過一些思想，埃利奧斯立刻便反應過來。
“雖然無法做到像獅虎族和蛇族那樣的融合，但如果是讓所有獸人部落都目標一致，相互協作，卻也是可以的。”
說完，傅如晦站了起來，長長的黑髮在海風的吹拂下飄散開來。
只見他目光堅定的望著那遙遠的彼端：“我相信，一定會有辦法讓獸人一族避過這場災難，一定有。”
挑嘴一笑，埃利奧斯也站起來走到傅如晦身後緊緊抱住了他：“我也相信，既然神靈都能將你送到我身邊，那麼，也一定能夠指引道路，讓我們獸人一族世世代代生存下去！”
突然，一陣美妙的歌聲徐徐傳來。
那旋律迴盪在只有海浪聲的夜裡，更顯出了它的優美。
“這是誰？”埃利奧斯好奇的問。
“聽那聲音，應該是佩因吧。”傅如晦笑道。
那歌聲好美，彷彿充滿了撼動人心的魔力。
“埃利奧斯，載我到海上看看吧。”
“好。”
埃利奧斯溫柔的吻了吻傅如晦的臉頰，然後變作獸形，讓傅如晦騎上來。
金色的巨獅展開巨翼，乘著海風拂過了水面。
巨大的陰影快速滑過海面，朝著地平線的另外一端飛翔而去。
另一方面，佩因拉著埃米爾來到海邊。
“埃米爾，我們一起到海底看看吧。”這時候的佩因顯得很興奮，似乎比剛開始的時候開朗不少。
“可我不會游泳……”看著面前一望無際的海水，埃米爾十分無奈的說。
大概是因為之前摔到水中幾乎溺斃而亡，埃米爾患上了輕度的恐水症。
在水邊走走還好，可真要說到撲到面前這浩瀚不見底的海里游泳……還是讓他再死一回吧！
“呵呵，這不難啊，”佩因笑起來，率先撲到水中，淺藍色的魚尾立刻便浮現在了埃米爾眼前。在月光下再看這魚尾，埃米爾總覺得它的周圍正在發著一種淡淡的藍色光暈。
魚尾浮現之後，佩因曲捲著身體讓自己的手可以碰到魚尾。只見他抓住了自己魚尾上的一片鱗甲，用勁一扳。
“喂！”埃米爾乍一見佩因如同自殘的舉動，嚇得一下子衝上去想要制止他。
雖然很痛，但佩因依舊笑著對埃米爾說：“咯，我把這片魚鱗給你，你就能和我一起到海底了。”
“什麼？”埃米爾愣了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還是佩因主動牽過了埃米爾的左手，掌心向上，將那片魚鱗放在埃米爾掌心。
只見微光一閃，鱗片竟融到了埃米爾掌中，彷彿是一個胎記。
埃米爾驚訝的看著這一幕，太神奇了！
“這樣我就能和你一樣到水裡了麼？”
“恩！”佩因用力一點頭，就將埃米爾拽入海水之中。
這種奇妙的感覺讓埃米爾難以形容。在海水的包圍中，他卻依舊能夠呼吸自如，絲毫沒有溺水的感覺。這便是人魚族的魔力麼？
於是乎，埃米爾便放下心來跟著佩因一起在海底暢遊。
海底世界是夢幻般的美麗。
在淺海，月光可以照到的地方，五彩斑斕的海底生物讓埃米爾著實大開眼界。很多小魚兒們則陪伴在兩個孩子身邊游來游去，不肯離去。
過了一會兒有些累了，埃米爾便停下來站在海底。
忽然，他伸出手，張開手掌舉了起來。
立刻，便見兩條紅色的小魚遊了上來，在他的指縫間往來穿梭。
佩因見埃米爾玩兒得興起，也不打擾，就這麼呆在一旁看著他，看著那耀眼的一抹金色光輝。
許久之後，兩個小傢伙總算從海里冒出來。
“謝謝你讓我看到這麼美的景色，”埃米爾由衷的感謝佩因，“你的鱗片怎麼取出來？”
佩因搖搖頭，說：“送給你了。”
“謝謝。”
“埃米爾，你以後還會來海邊玩麼？”佩因問道。
“一定會！啊！或許到那個時候，我還會帶著一家大小過來找你玩兒呢。”埃米爾嘿嘿傻笑。
佩因也笑得甜甜的：“恩！我會等你的。”就算那個時候，我已不能再踏出人魚島半步。
“那個……佩因……”埃米爾撓了撓頭，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怎麼了？”魚尾輕輕拍打著海水，佩因不解的望著他。
“我想……我有辦法能救獸人部落，但這個辦法需要人魚族的幫忙。”
“哦？什麼辦法？”佩因好奇的追問。
“我會造船。將來，我會造很多的大船帶著所有的族人離開這裡。可光有船還不夠，還需要引路的人。佩因，你能幫我麼？”
“可我能做什麼呢？”佩因歪著小腦袋看著他。
“我想過了，既然這個世界上還有其他大陸，那麼就肯定還有別的陸地存在。我希望你能找到那裡，然後帶著獸人族去新的家園。”
“……埃米爾的意思是，我能夠成為引路人？”
“恩。”
“好，我答應你了。”佩因用力的點點頭。
“佩因，你答應了？”佩因的乾脆讓埃米爾覺得著實有些驚訝。
“是的。”
就算不能在一起，但能有一個共同的目標，這不是很好麼？
“那好，約定了。”埃米爾走到佩因面前，伸出了右手的小指。
“這是什麼？”
“打勾，是我家鄉的規矩，約定了就永遠不變。”
聞言，佩因也伸出了手指，和埃米爾勾在一起。
“我也要跟你定下人魚族的規矩。”佩因撿起海中的一塊尖石將手掌劃開了一條口子，藍色的血液隨即便流了出來。
“快點快點。”佩因將那塊石頭交給埃米爾，催促道。
埃米爾愣了一下，隨即便反應過來，也伸出手劃開了一條口，流出來一縷縷鮮紅的血液。
下一刻，兩個小孩便將手掌合在一起。
“以血為誓，這個約定將會一直存續。就算我們死亡，我們的後代也會履行這一誓約直到永恆。”
埃米爾，我知道你是等不到那一天的。
但帶著我血液的你的後人將會代替你看到誓約實現的未來。
在你救起我的那一刻起，我的命運便從此與你相連。
“對了佩因，你會唱歌麼？”忽然，埃米爾興致盎然的問。
他以前看過國外關於人魚的小說。在小說裡，人魚的歌聲具有魔力，可以攝人心魂。
不知道在這個世界的人魚會不會也是一樣的呢？
“當然會。”佩因對著埃米爾笑了笑，便一頭扎進海里。
埃米爾四處張望了半天，才發現佩因已經坐在不遠處的那塊露出海面的礁石上。
閃著熠熠藍光的大海中，一位小人魚仰起了頭，凝望天空。
多麼美麗多麼夢幻的情景。
只見那人魚的嘴慢慢張開，隨即，一曲優美的旋律便在這海面上回盪開來。
那歌聲中充滿了一種能夠撼動人心之力，足以勾起人們心底最柔軟最脆弱的部分。
埃米爾有些失神的坐在岸便，腦海中竟不自覺的回憶起了自己的前世今生。
那些刻骨銘心的痛苦，纏繞不盡的憂傷，似乎都隨著這旋律慢慢淡去。
偉大的神靈，如果這就是我來到這個世界的原因，那麼，我會用我的一切去完成這使命。
不遠處，隱藏在角落的德尼爾，拉格曼，伊默裡和凱特將兩個孩子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德尼爾長老，這是……”凱特結結巴巴的問，他的腦海裡一片混亂，簡直不知道這一幕究竟代表著什麼。
“……這名叫做埃米爾的獸人將會拯救整個獸人族。”
說完，德尼爾便閉上雙眼轉身而去。
背後美妙的歌聲陣陣傳來，可德尼爾卻在暮然間落下了一滴人魚之淚。
佩因……這就是你所希望的永遠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