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這一日——三月十八日,才是真正熱鬧的時候,先前只是傳聞上官世家和城主李家結親,今日卻是實實在在的兩家辦婚事的日子。
由於兩家都是雲州城有頭有臉的大家族,婚事自然是不可小覷的。從彩禮到嫁妝無一不是最奢華的,壯觀程度直逼當年兩位公主同時出嫁的十里紅妝的陣仗。
上官府內,上官怡一臉嬌羞的坐在鏡前,由著一群丫鬟給她打扮。
“小姐,現在才來害羞不會會太遲了些?”柳綠鄙視她,當初那個豪情萬丈的衝到少爺面前宣佈自己一定要嫁的上官怡哪裡去了?那個時候怎麼不見她有一絲一毫女兒家的嬌羞矜持呢?
“柳綠!我是不是把你給慣壞了?”她嬌嗔,柳綠更加誇張的大笑。
“小姐,別亂動啦!鳳冠該戴不正啦!”桃紅在一邊大叫,制止上官怡要去和柳綠打鬧。
“好吧……臭柳綠,你在笑話我,就不帶你了。”她不痛不癢的威脅。
“好小姐,奴婢知錯了,您可千萬別拋下奴婢一個人……”柳綠識趣的低頭認錯,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新娘子最大!
迎親的隊伍從上官家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正午時分,上官家的大門口圍滿了賓客和路人,上官怡由自己的兩名貼身婢女攙扶著坐上華麗精緻的花轎,在眾人的恭賀聲中,漸漸遠離上官家。
坐在花轎之中,搖搖晃晃的花轎應和著外面的鑼鼓喧天,上官怡卻突然高興不起來了。
“怡兒,這是你自己的選擇,一旦嫁出去了,你就不再是上官家的人——也就是說無論發生仍和事情都得要你自己一力承擔,上官家絕不會是你的後盾。你,想清楚了嗎?”
出嫁前的頭一晚,也是在家呆的最後一個晚上,沒有父親的諄諄教導,沒有母親的溫聲細語,只有哥哥近似無情的話。上官怡的心裡雖然難過,但卻不能怨恨哥哥無情。歷來女兒出嫁之後,就與孃家在無任何瓜葛,哥哥那麼說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但若要說一點也不難過是不可能的……
上官怡的傷心很快在猛的一聲鑼鼓響聲中被擊散,這是——到城主府了。
上官怡迅速的收拾好情緒,努力讓自己換上一張溫柔大方的笑臉,等待著花轎落定。
她端坐著,雙手交叉放在腹部,脊背挺得筆直,努力保持面上的笑容,就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也不肯降下半點的姿態。
外面很熱鬧,她聽得清清楚楚,聽著司儀高聲喊著新郎迎新娘下轎,眾人的喧譁聲漸漸息弱,直到悄無聲息……
上官怡忍不住開始揣測,到底出了什麼事情,讓李澤昊到現在還把她扔在花轎裡不聞不問?
難道是他變心了?
還是城主大人突然變卦,不同意這門親事了?
難不成是李澤昊出什麼事了,所以來不了?
上官怡越想越害怕,卻又不敢衝出花轎去問問到底是什麼情況。
桃紅呢?柳綠呢?為什麼連自己身邊的人,也沒一個來告知自己現在的情況?
上官怡開始著急,急得連半刻也坐不住了,“桃紅?桃紅?柳綠?你們在嗎?”她小聲呼喚著自己的貼身婢女,她們應該守在自己身邊的啊!
這下上官怡是真的坐不住了一把揭開頭上的紅紗,衝出了花轎——
“小姐!你怎麼出來啦!快回去,回去!”柳綠驚訝的看著她,卻忙不迭的將她推回去。
“柳綠,怎麼了,現在是?”她壓抑著心中的不安,努力用鎮定的語氣說。
“小姐,您先回去等著啊,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姑爺很快就出來了。”桃紅應和著柳綠的話,兩人不由分說的將上官怡推了回去。
上官怡焦急的等在轎中,由於兩人的話,還是儘量壓住心中的不安,保持著僅剩不多的耐心等待著。
直到司儀再度高呼一聲,新郎迎新娘下轎,一雙纖長並且骨節分明的大手伸到她眼前,上官怡低垂著頭看到那雙手,所有的不安都在這一瞬間土崩瓦解。
上官怡緩緩地將自己的手搭在那雙手上面,移步下轎。
鑼鼓聲再度宣揚起來,熱鬧依舊。賓客的恭賀聲,司儀的高喊聲,此刻都被摒棄在外,上官怡凝聚著心神,仔細的感受著那雙手傳來的溫度,心中有著從未有過的安定祥和。
拜堂,接受祝賀,向賓客敬酒,所以的必須的步驟都在那一雙手的牽引下完成,上官怡一直是渾渾噩噩的,直到被送進喜房上官怡才從一種莫名的緊張中緩過勁兒來,透過蓋在頭上的紅紗,看著喜房內的紅燭羅帳,竟然開始茫然起來。
紅燭高照,喜房內明亮的耀眼,上官怡只覺得越來越冷,不是身體上的冷,而是心冷。不知道為什麼,明明紅燭被喜房照的很溫暖的樣子,不安的感覺卻從心底爬起來,像一條毒蛇一樣爬遍全身,冰冷的刺骨。
“嘭!”
劇烈的響聲乍起,上官怡只覺得渾身一震,鋪天蓋地的火光從四面八方蔓延而來,她甚至來不及叫出聲,便瞬間被湮沒。
她站在不遠處,迎著夜風,風將她的長髮吹得翻飛飄舞,衣袂也跟著擺盪。她幽藍的眼眸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更為明亮,像一汪幽深的清泉,將火舌全部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