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
本是早膳時間,裝潢輝煌的芳華宮內,傳來一個清脆的杯盞摔碎的聲音。上好的白玉盞碎成七八片在地上,宮婢們全都抱袖垂首佇立一旁,一句話都不敢說,也沒人敢上前收拾。
掌事姑姑梧桐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宮中老人,她硬著頭皮上前,將剛收到的訊息再說一遍:“溫總管將昭明殿的宮人們都撤換了,並且吩咐從今兒個起,太醫院不必差人伺候。”
擺滿了珍饈佳味的玉桌旁,坐著一個宮裝美人,巴掌大的小臉明豔動人,此時卻是盛怒滿面:“誰給他這麼大的膽子!”
梧桐小心翼翼地道:“娘娘,六皇子回宮了。”
那宮裝美人倏地轉頭看向她,道:“你說那個孽種又回來了?就是他在背後搗鬼?”
梧桐垂下頭,沒有回答。事實上,她也是這麼認為的。
“本宮不就受了點風寒,剛將養過來,就叫人在本宮臉上,狠狠地打了一個耳光。”這話語調雖然平淡輕柔,卻蘊含著無盡的震怒。
聽了這話,宮婢們頭垂得更低。
梧桐垂首,道:“娘娘,六皇子帶回來一個醫女,據說是給皇上治病的。”
這宮裝麗人自然就是權傾朝野的梅妃秦天梅了,她已然年過四旬,看起來卻完全不輸給二十出頭的姑娘。
她眉目含情,我見猶憐,彎彎的柳葉眉下,是如同一泓春水般的雙眸,鼻樑高低恰到好處,鼻頭小巧惹人心憐,櫻桃小嘴,比例十分完美的臉型,此時臉上卻裝滿了怒色。
“立刻去給本宮將鳴兒和嘯兒召回來。”
陰沉的聲音響起,梧桐不敢再有異議,道:“是,娘娘。”
“光憑那個孽種的能力,還不足以讓溫公公聽話,本宮相信,背後還有人在搗鬼。”秦天梅水眸一轉,漸漸斂去臉上的怒色,慢慢恢復到楚楚動人的模樣。
梧桐連忙點頭稱是:“是啊娘娘,召明珠公主和七皇子回來,咱們也能多防著一面。”
秦天梅再次拿起筷子,卻發現一點胃口都沒有,乾脆將筷子丟在一旁,道:“梧桐,你帶本宮旨意,即刻帶人上昭明殿,將那個醫女給我杖斃。”
“是,奴婢這就去。”
梧桐很快地步出芳華宮門,帶著兩名宮婢,兩名太監往昭明殿去。
一個民間醫女,剛進宮哪裡有這樣快就能把皇上治好,就算皇六子護著那個醫女,也大不過鳳印執掌者的權利,私帶民間醫女進宮,本就是大罪。
當梧桐領著人踏入昭明殿的時候,溫公公正在伺候水玉煙和寧如用早膳。
外頭的小太監攔不住,追在後面闖了進來。
看見溫公公想要斥責,梧桐拿出梅妃令牌,道:“溫公公,梧桐奉娘娘旨意辦事,還請不要為難。”
溫公公正想開口,卻聽見水玉煙清冷的聲音響起:“梅妃娘娘?”
梧桐略略抬起頭,傲慢地道:“正是!你就是六皇子帶進宮來的醫女?”
皇六子就在一旁,她好像看不見。
寧如斂下眼簾,不動聲色地繼續吃著碗中的早膳,心裡卻閃過一絲怒意。
這梧桐膽子也真是被秦天梅養大了,連見了皇子也不跪拜,但是寧如卻認為不需要發難,他相信水玉煙絕不會叫梧桐好生生地回去,如今是水玉煙在宮裡立威的時候,他不能擋去她的光芒。
梧桐見沒人答話,又道:“來人,未經梅妃娘娘許可,這醫女擅入宮廷,拖出去杖斃!”
這話說得可真是響亮,霸氣十足!
水玉煙將手中的筷子放下,略略抬起頭來,慢條斯理地道:“溫公公,這是哪個宮的奴婢?”
梧桐看著她那張臉,眼睛頓時瞪得像銅鈴一般大,她不由得連退幾步,有些語無倫次地道:“蕙妃……你別找我……”
溫公公覷了梧桐一眼,小心翼翼地答道:“回水小姐的話,這位是梅妃娘娘芳華宮中的掌事姑姑,名梧桐。”
看著梧桐驚惶不定的神色,水玉煙脣角微勾,緩緩笑開:“身為梅妃娘娘宮中的掌事姑姑,未經通報擅闖昭明殿,如此不懂禮數,見了皇子不行跪拜禮,尊卑不分,敢問溫公公,又當如何懲處?”
梧桐本是來處罰水玉煙的,沒想到倒叫水玉煙定了罪,她本是見過許多大場面的,但是見到水玉煙那肖似蕙妃的臉,她實在沒辦法鎮定,說出的話,也就沒有之前那般銳氣十足了。
“你一介民女,居然跟皇子平起平坐,本就是死罪。”如此神似蕙妃之人,豈能留在宮中?梧桐朝左右喝道:“你們還愣著幹什麼,還不拉下去!”
見狀,水玉煙輕輕笑了一聲,她依然坐在原位,拿起方才放下的筷子,漫不經心地道:“溫公公,本小姐方才的話,你可聽見了?”
寧如也笑了,這水玉煙尚未主動上門找秦天梅晦氣,這梅妃的人就送到眼前來找打了。
他娃娃臉上依然是一貫的溫善,口中溫和地道:“來人!芳華宮宮人不守規矩,擅闖昭明殿並對本皇子不敬,拖出殿外各打五十大板。梧桐膽大包天,敢在昭明殿動粗,掌嘴三十。誰第一個打落她的牙,本皇子賞紋銀一百兩,誰敢包庇,同罪論處!”
這話聽起來如此溫柔,說出的話卻如此殘忍,別說其他人都驚詫,就連水玉煙都微微挑眉,實在看不出她的孿生弟弟竟還有這樣一面。
溫公公卻是極為熟悉,過往皇六子便是如此,謙恭溫善白玉無瑕的樣子,但是一旦關及蕙妃,皇六子就化身為閻王爺,吃人不吐骨頭!
見眾人都驚訝地看著自己,寧如撲哧一笑,看起來可愛非常,目光卻陰沉。
他溫柔地道:“怎麼,本皇子數年不曾回宮,當真憔悴如斯,你們瞧不見我也就算了,本皇子說出的話,都做不得數了麼?”
語調溫柔,但話中威脅之意卻十分明顯。誰還敢呆愣原地,昭明殿的守衛立刻將闖入的五人拖下去,就在殿外行刑。
有了賞金,掌嘴之人更為賣力,十來下便打落了梧桐一顆門牙,行刑完畢,舉著掉落的牙齒跪在門外等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