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水玉煙姐弟和仇平三人快馬數日後,便到達皇城。
皇城身為京師重地,果然面貌與其他城鎮大有不同,除了幅員遼闊以外,城裡的佈局也顯得氣勢恢巨集許多。
天子腳下的民眾生活看著比其他城鎮的要富足,街市上車水馬龍,在初夏的朝氣蓬勃下,更顯得欣欣向榮。
當然,橫行氣派的王公貴族們也多,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官宦子弟招搖過市。怪不得江湖中人向來不喜歡進皇城啊。
整個皇城分為內城和外城,顧名思義,內城除了內宮就是王公朝臣們的地盤,外城則大部分是普通的城民。
水玉煙跟隨柳如修牽著馬朝內城走去,奉王生母身份卑微,他也不得聖寵,雖然成年的時候封了王,任職於戶部,王府距離內宮還稍微有些遠,所以進入內城不久,姐弟倆便到達奉王府門前。
本來奉王坐馬車,他們騎馬,自然是先到,但是沒想到柳如修剛喚人通報,便有奉王遣人恭請。
“我道奉王還要沿途賞景,十天半個月後才能回府。”
見到裝潢簡樸的大廳門前,那踱步而出相迎的奉王,水玉煙第一句話就是這一句。
奉王呵呵笑了兩聲,將兩人迎入大廳,道:“受了那{ 麼一回刺殺,愚兄豈能還有賞景的心情,這不快馬加鞭趕回來了麼,我也不過比妹子早到幾個時辰而已。”
進得廳內,一名穿著宮裝的清麗女子迎了上來。這名女子作婦人打扮,身上雖然衣著華麗,頭上的珠翠卻不多,僅得兩隻簡單的金釵,相貌清麗,眉宇間英氣卻是不自覺地流露。
看見水玉煙姐弟進來,她抬頭望向奉王,道:“寧晨,這兩位是?”
奉王微微一笑,將那女子的手牽了過來,道:“冉兒,我來介紹一下,這位……”
他看向柳如修,道:“是六弟寧如,你入宮的時候他就已經離宮,所以未曾見過,至於這一位……”
他又看向水玉煙,道:“這位是六弟的孿生姐姐,你就喚她玉煙妹子好了。”
說完,他朝那姐弟倆道:“這位便是你們的三嫂。”
幾人相互見禮之後,分了主次坐下,下人前來上茶之後也都退下。
那位奉王妃好奇地看著一派清冷的水玉煙,道:“我怎麼沒聽說過六弟還有個姐姐。”
皇六子寧如舉止斯很有皇家氣派,但是他這位姐姐卻顯得十分冷淡倨傲,不像皇家子女受禮儀所累,尤其她又一身江湖女子的打扮,身上竟連一般大戶千金的溫婉都沒有。她清冷的目光看著自己的時候,卻叫人覺得心寒。
聽了奉王妃的話,水玉煙隨意一笑:“王妃沒有聽過也是自然,我雖是寧如的姐姐,卻不是個公主,皇族玉牒之上也沒有我的名字。”
那奉王妃聽言,脫口而出:“那也不見得有什麼不好,我瞧著這皇家實在累人得很!”
她語出驚人,水玉煙淡淡一笑。方才她就覺得這位王妃雖然看起來端莊,眉宇間的氣質卻不像,這一出口,果然啊。
根據蕭白調查出來的結果,奉王為人隱忍內斂,城府極深,但是他的王妃卻是古道熱腸嫉惡如仇。
皇家玉牒上寫的是奉王妃許冉兒,乃某位大臣之女,實際她本名該叫上官冉兒,本也是官家千金。上官冉兒幼年時候,在朝為官的父親遭奸人所害,滿門抄斬,若非她在鄉下養病,早就命喪黃泉。
她的身份,無非是任職於戶部的奉王所捏造啊。
水玉煙不去跟她說話,轉頭面向奉王,道:“你想怎麼安排我進宮之事?”
說到正事,奉王斂去方才脣邊的淡笑,看了一眼旁邊驚訝地看著他的上官冉兒,才道:“明日一早,我帶你入宮見父皇,你瞧瞧他的病可還有救,父皇如今昏睡的時間比清醒得多,不能保證是什麼狀況,到時候,你見機行事吧。”
既然聯手,暫時就是自己人,奉王也就不擺架子,稱呼也是你呀我的了。
寧如看了看水玉煙,道:“玉煙,我陪你一同去。”
水玉煙卻搖了搖頭,道:“不,我今晚就入宮。”
三人都驚訝地看著她,不知道她究竟是這麼想的。
只見她緩緩地道:“你給我一套宮婢衣飾,今晚便帶我進宮。寧如,你留在奉王府,明日一早再去晉見。”
她不知道奉王的根底究竟有多深,早打算早好,如果奉王勢力不夠大,今晚她有什麼意外,寧如明日也可以後援。
“為何?”寧如不贊同地攢眉說道。
水玉煙脣邊勾起一絲淡淡的笑意,道:“待我晚上回來,再跟你細說。”
“可我會擔心你。”寧如還是不肯同意。
但是水玉煙卻不管他同意不同意,清冷地道:“放心,這皇宮我進得去,就出得來。”
她也不是沒有去過啊。
她說這話的模樣清冷倨傲,寧如的反對硬生生的給她壓了下去。
奉王微微笑開,道:“看來我沒有選錯同盟,玉煙妹子你還有什麼需要我做的?”
水玉煙看向奉王,道:“我要太醫院名冊。”
奉王挑眉,乾脆地道:“行,一會就拿給你。”
“我不要面上的人名,你該是知道的。”
她要的是太醫院的人事歸屬,在深宮內院生存的人,若是沒有歸屬,永遠也別想有出頭之日,能當得上太醫的,必有權貴庇佑。她既然要替天遠帝治病,必然首先要了解太醫院的內構。
奉王笑意加深,道:“為兄理會得。”
既然達成了第一步合作協議,水玉煙和寧如也就暫時在奉王府住下。奉王沒有半點委屈他們,住的是上好的院落,所用之物也盡是上等。
方才在大廳上瞧見的裝潢和佈置,這奉王並非奢華之人,從他的馬車也可見一斑,除了必須拿出來應付場面的器物,奉王府內並無過多的奢侈無用的東西。給他們住如此上等的房間,也是相當看重了啊。
“玉煙,你究竟打算怎麼做,全身而退心裡可有底?”寧如靠在門框上,看著坐在圓桌邊上,仔細翻看著太醫院名冊的水玉煙。
水玉煙看著手中書冊,頭也不抬地道:“你該知道我的行事作風,我不一定能夠顧全域性,但是顧我自己是綽綽有餘。倒是你,我未必能夠顧及你,你要多為自己考量。”
入宮之後是什麼樣的情形,秦天梅發現了有人向自己開戰,會是什麼樣的反應,這都是掌握不了的。
水玉煙自認不是權謀能人,她能做的,無非是將各種可能都設想過,然後見招拆招。她不像奉王善於隱忍懂得籌謀,所以,後宮的事交給她,朝堂的事,就交給奉王。
所以說,她極大的可能是辜負倉行雲的告誡,而入住後宮啊。
寧如長嘆了一口氣,自家姐姐的脾氣,他又豈會不知。
水玉煙決定要做的事,九頭牛都攔不住,她雖然將他這個弟弟放在心上,卻不能撼動她的心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