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下）
別人都說當兩人相愛時就得互相信任，不能猜疑。
八月噎住氣想，好吧，被冷熾懷疑她得原諒，那被別人懷疑她還能不能原諒呢？
“是這樣的，我想問問，昨天押金給了嗎？”
“給了啊。”八月說。
“給了啊……”
房東太太的尾音拖得長長的，很有令人懷疑的感覺，八月心裡突然就像被什麼堵住似的，絲絲厭煩在心裡滋生出枝節。
“確實給了嗎？”這是又一次的確認。
眉頭忍不住皺了起來，八月從來就不覺得自己的耐心有多好，可是對方是個教師，“尊師重道”這個道理她還是懂的。
只是，被人懷疑不好受啊，口氣中難免有些不著痕跡的不耐煩。
“給了啊，昨天你一走我還跟他說呢。”
手指指向冷熾，後者也點了點頭。
“哦……”
又一次拖長的尾音，扎得人耳膜生疼，那可是真金白銀給的，還在那置疑什麼呀，真是的，現在的老人家真是……
而後看著一臉疑惑地轉身離去的老人家，八月不禁開始懷疑她是不是“老年痴呆”了。
不要怪她不尊重，而是這個世界太奇怪。
就像她有柔弱的外表卻有堅強的內心，就像冷熾名字一樣的冷熱兩種性格，相反的東西總會因為某種原因連結在一起，就像我們的左手與右手。
也許，對房東太太的不甚尊重心理其實就是因為想去尊重而無法尊重的矛盾吧。
“雪好像變大了呢。”
冷熾輕聲說，卻在小小的房間裡顯得明晰。
“是嗎？”
“嗯。”淡淡的迴應，冷熾拉著八月走出陽臺。
透過窗臺上規則的長方形鐵罩，柔美的月光輕輕灑在地面上，蜿蜒的走道綿延地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
小小的雪花就這樣輕飄飄地在眼前飄蕩。
“你在轉移我的注意力對不對？”
得到的只是冷熾淺淺的笑聲，和，溫暖的懷抱。
◎◎ ◎◎
第二天一大早，有優美的旋律響起，雖然優美，卻也惱人。
八月掙扎著睜開眼睛，有暈痕的天花板印入眼簾，像極近，又似極遠，過了一會兒，她才意識到，這旋律是她的手機鈴聲。
從枕頭底下摸出了手機，鈴聲卻突然靜止了，只在螢幕處顯示有1通未接來電。
是許延世。
對了，昨天約好了一起吃早餐。
快速把身體折成九十度，雙手碰到膝蓋的瞬間，餘光掃到了一張在床邊放大的臉。
還是一張“怨夫”臉。
伸伸懶腰，果然是太久沒運動了嗎？只是動了動肩膀就覺得全身痠痛，眼光瞥了一下冷熾，不由得翻翻白眼。
磨磨蹭蹭扭扭捏捏欲言又止的樣子。
腳不自覺又伸過去把冷熾踢下床。
“誰讓你上來的！”
“昨晚在沙發上睡了一夜，全身都好酸，你就讓我上來睡一下嘛。”
搖著她的手臂，大概沒人會想到為了上床睡覺冷熾竟會無 恥地扮小孩吧？！不過算了，看他扮得蠻可愛，這次就放過他吧。
拍拍旁邊的位置，冷熾立刻興奮地鑽進被子裡，笑得花兒凋謝，狗兒亂吠。
但是，八月邪惡一笑，不痛不癢地說：“昨晚和許延世約好了要去吃早餐哦，起床吧。”
靜默了三秒，冷熾的慘叫聲響徹雲霄——
“我才剛要睡啊。”
◎◎ ◎◎
是誰微笑著說過：反正是押金沒關係，退房的時候會還回來的。
就在出門時，八月差點因為這句話而劈了自己。
而那個時候，房東太太就站在門外，於不用上班的早晨，七點。
“請問，有什麼事嗎？”
是長期生物鐘還是早有預謀？不知為什麼，八月看到房東太太時，竟浮現這樣的想法。
“是這樣的，我回去找了很久，還是沒找到你給的那五十塊押金，所以……”
所以？什麼意思？
“不是說過給了嗎？”找不到，是你的事吧？
“沒有沒有，我記得你是沒有給的，當時這位，”手一指冷熾，她接著說，“在洗澡，你望了他那邊一下說等他洗完再給，我記得的！”
……
“我記得的！”這四個字為什麼聽起來那麼詭異？
捏了捏手掌，八月深吸一口氣，擠出微笑說：“我真的給了。”
“可是……”
話音未落已被冷熾打斷。
“您問之前她就跟我說給了，您還是仔細想想吧，說給了就是給了的。”
冷熾溫和地說，嘴角的笑意緩緩延伸到眼睛裡，光線照進房間，在冷熾的瞳孔處折射出亮光，眼神頓時變得銳利。
房東太太一怔，眉毛不自然地抖了抖，進而訕笑著轉身，以極不自然的姿態走出房間。
鬆開握緊的手指，八月淡淡地瞪了冷熾一眼。
“你幹嘛嚇她？這裡是她的地盤耶。”
冷熾聽完呵呵笑，開心地看著她。
“不嚇她行嗎？我看你的手和腳已經不受控制了吧！”
八月一臉黑線，吼道：“亂說，我又不是暴力狂，不會亂打人的。”
“哦……原來你想打人，唉……我只是因為想吃早餐才嚇她一嚇的，沒想到……”
狂撲上去，看他那“欲言又止”的表情，真是有夠欠扁，反正早就沒形象了，不海扁他一頓真是氣不過！
伸過去就是一拳，“啊……”，尖叫聲響徹雲霄，伸過去又是一腳，然後，“啊……”
倒到**，不知是要捂住手還是捂住腳好，這個人……他全身都是石頭做的嗎？硬死了，她的手，她的腳啊！等她不這麼疼了她就……
“還疼嗎？”
別以為耍溫柔她就不會報復！她……死命瞪著冷熾，下一秒卻陷入他溫暖的懷抱。
揉揉她的手，冷熾邊在她耳邊輕聲說：“不要生氣了。”
耳朵敏 感地感受到他撥出的氣體的溫度，心裡突然像闖進什麼似的，猛然膨脹起來，種子快速地伸出長長的藤葉，混合著味道。
那是淡淡的洗髮水味混合著淡淡的衣衫的洗滌劑味道，就這樣不可避免地竄入鼻端。
清香。又獨特。
臉一下就燒了起來。
“放，放開啦。”
“對哦，吃早餐。”
很乾脆地因為要吃早餐而放開她的男生，臉上有著對食物嚮往的微笑，高大的背影被陽光籠罩住，在八月心裡留下無奈的痕跡。
◎◎ ◎◎
手機又突兀地響了起來，對那頭說了句“馬上下去”後，兩人便快速地走到樓下。
許延世和女朋友並肩站著，男生清爽帥氣，女生溫柔美麗。
蜿蜒的走道上積了一層薄薄的雪，有些已經融化了，夾雜著一些雜質，其實，並沒有想象中那樣美好。
淡淡的豆漿清香，簡單而美味的早餐。
然後，四人登上了公交車。
冷風從窗戶吹進，使得八月無意識地睜著眼睛，思緒卻跑到別的地方。
在那是個遙遠的地方，有一所明亮的大房子，而因為太明亮了，所以只能看到兩個黑色的背影，小小的，一個男孩，一個女孩。
男孩對著女孩溫柔地說，“別哭了啊，我們做朋友吧。”
“嗯，哥哥香香。”
也因為太明亮，所以只能在光影中看到兩個面目模糊的面孔。
他們是誰？
“喂，把窗子關了吧。”
沉浸在奇怪的幻想中，八月顯然並沒有聽到這句出自後面座位的男人之口。
所以當男人叫著“跟老子把窗關到！”的時候，濃厚的口音也讓八月一時沒明白過來。
眨眨眼看了看一臉惱怒的男人，“啊，對不起。”
她這時才反應過來，可剛想伸手關上窗，卻又失神了，只是緩慢地朝窗外伸出手，接住突如其來的雪花。
小小的白點在手心消失，變成一點溼意凝在那裡。
冷熾輕輕握住她的手，手心跟手心交疊在一起，有著溫暖的觸感。
“在想什麼呢？”冷熾輕聲問，就連坐在後面的男人也奇怪了。
八月抬頭看他，他柔軟的髮絲隨著汽車的行駛而輕輕擺動著。
“突然想起小時候的事。”八月輕聲說，“我對小時候的事並沒有什麼印象，我爸曾經說過，我差一點就死了，可我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
“想起什麼了？”他好奇。
“好像，有一個男孩子跟我說，‘我們做朋友吧’。”
冷熾聽完就笑了，淡淡地笑，飛掠而過的景物因為太快而在他眼睛裡變得模糊一片，只有點點雪花飄動的倒影。
那個男孩，不就是他嗎？他想著，不由自主地微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