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煜向來如謫仙一般,自然不會加入他們的爭搶行列,不過因為蘇子青的“特別照顧”,也吃了不少東西,可是離吃飽還是有些距離,當下吩咐道:“照著這個樣子,重新做一桌。”
“好叻,客官,我這就去弄。”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鑼鼓的聲音,這個包房靠著大街,蘇子青和蘇子風趕緊湊到了視窗邊上,冰兒是個愛湊熱鬧的,也將伸直了腦袋想要看看是怎麼一回事。
順豐樓下,十里長街被衛隊隔開,一支送親隊伍正朝這邊走來,地上不知何時已經鋪上了紅毯,兩旁有花童撒這鮮花。這陣仗,一見便知道是大戶人家。
一名穿著大紅喜服的新郎立於白馬之上,一頭烏黑光亮的髮絲用一個暗紅的花翎高高束起,膚色古銅,身材偉岸,五官輪廓分明而深邃,像是意識到這裡有人在打量他,抬眼望了望這邊,嘴角噙著一抹**不羈的微笑,整個人顯狂野不拘,風流性感。
在他的身後,是一輛豪華的馬車,紅色的地毯。紅色的簾幕,金色的彩繪,金色的流蘇,端得是氣派奢華,時間也便好像靜止了一般,只有這個送親的隊伍如同溪水一邊,緩緩流淌。
蘇子青收回目光,雖然喜歡玩鬧,可是好歹成過一次親了,也提不上多大的興趣。
“青兒,你看,是接新娘子哎。”
“恩,是的,接新娘子。”冰兒冷冷的開口道,一雙眸子沉得厲害。
沒有看錯,那喜轎子後面的旗幡上寫著大大的一個“簡”字。
小妹年幼,不是二妹就是三妹了。
二妹,三妹,呵——
這時候,店小二又走了進來,對眾人說道:“各位客官,菜已經做好了,馬上給給位上菜。”說完雙手一拍,幾個穿著綠色衣衫的女子走了進來,一人手裡端著一盤菜,全部放到了桌子上。
“店家,你可知道今日是哪家成親啊,這麼大的陣仗?”冰兒坐到自己位置,像是隨口一問,只是眼紅冰冷得緊。
“客官遠道而來有所不知,這可是城裡兩大巫族家族聯姻呢,葉家大公子迎娶簡家大小姐。聽說新娘子可是個美人,這葉大公子可有福了。”
“簡家大小姐。”冰兒眸子一沉,身上的寒冰足以凍結身邊的空氣。
“客官慢慢享用,有什麼事情吩咐小的就是。”店小二說完,便出門離開了。
見著滿桌子的飯菜,冰兒早已沒了胃口。
葉簡聯姻,曾經是支援著自己一路活下來的理由,如今,卻都成了一個笑話。靜靜的走到視窗,望著簡府的地方,心中不由得抽痛,往事如流水一般,全部湧上了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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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你受了重病,不要來跪了,再跪病情會加重的。”年僅十歲的小冰兒蹲在一個婦女面前。
這婦人一身粗布的衣衫,髮絲一絲不苟的梳得整齊,眉眼間的清秀依稀可見年輕時候的風采,肯定是大美人一個。
在她旁邊的小冰兒,身上的衣服雖然不是粗布,可是卻破舊得厲害,雖然是簡家大小姐,卻過得比丫鬟還不如。
記得以前也不是這樣子,那時候自己還是大小姐,是父親祖母的掌上明珠,不知為什麼,後來父親看自己的目光也由寵溺變成了憤恨。容忍庶女二妹對自己打罵。
而孃親每日都要到簡家祠堂跪上兩個時辰,年紀不大的冰兒並不知道自己的孃親犯了什麼錯,要受到這樣的懲罰。每次自己被弟弟妹妹欺負的落淚的時候,孃親都會告訴自己,等到自己出嫁了,就全部都好了。
這一晃,就是好幾年過去。
冰兒雖小,卻也是懂事的,知道不討父親祖母喜歡,也甚少出現在府中,平日裡都躲在自己的破院內。
本以為能夠安心等到出嫁,可是沒曾想,娘前幾日染了風寒,本來身體就不好,再這麼跪下去,肯定會病情加重。
“冰兒,快回去,不要讓你祖母看到你,不然你又要捱罵了。”
“我去求祖母,求祖母免了母親的每日的責罰。”冰兒拂去臉上的淚水,一下起身,卻被自己的孃親死死的拉住。
“丫頭,你這是要為孃的命麼啊。”
“娘,為什麼爹爹只喜歡妹妹,不喜歡冰兒,嗚嗚嗚——”
聽到女兒哭泣,地上跪著的婦人心下一陣揪疼,“冰兒怪,聽孃的話,等到你出嫁,就全部都好了。”
“呵呵,你一個賤人生的賤種也妄想嫁出去。”一道清麗的嗓音響起。
一個衣著光鮮的女子走了進來,只見這女子紫色抹胸上衣,上繡著幾朵怒放的薔薇花,幾隻蝴蝶繡在花的附近,彷彿在起舞。
袖口處用金絲線纏繞著,露出一雙柔荑,纖細的手腕上帶著一串紫色水晶鑽石手鍊,襯得面板白如雪。下身穿粉紫色的拖地長裙,漆黑的長髮綁成一個蝴蝶咎,插一支雙蝶長簪,戴一朵鏤空銀薔薇花,上嵌著許多紫水晶和紫玉,閃閃發光。
柔美鵝蛋臉,一雙大眼睛顧盼生輝,墨黑色的長睫毛遊戲又細又密又長,顯得十分魅惑、神祕。看她折纖腰以微步,眸含春水清波流盼,香嬌玉嫩秀靨豔比花嬌,指如削蔥根口如含朱丹,一顰一笑動人心魂。整個人豔美絕倫、沉魚落雁。和這屋子裡的冰兒母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隨時姨娘小妾,一身的裝扮做派美豔絕倫,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才是簡府的當家主母。
“二孃——”冰兒小聲地說道,身子向後挪了挪,顯然怕這女子怕得緊。
“啪!”
冰兒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二夫人重重的扇了一巴掌,當下頭一歪,嘴間一股醒甜傳來。
“你有什麼火對我發就是,何必為難一個小孩子。”大夫人跪著說道。
“你一個不守婦道的下賤女人,有什麼資格和我說話,要不是老爺念及多年的恩情,怎麼會讓你活命。”二夫人杏眼一瞪,看著冰兒心裡沒有來的氣惱,“果然,下賤胚子生的女兒也是個骯髒下賤貨,小小年紀不學好,就學著你娘去勾引人。”
“我不准你說我娘。”冰兒衝上前,一把推倒面前的女子。
而這一幕,正好被剛剛過來的簡悠然看到。
看到自己的愛妾被人欺負,簡悠然心中氣惱,一把拉著冰兒的衣領,將冰兒整個人提了起來,至於二夫人的對冰兒的辱罵,她說的本就是事實,又有何罪之有呢。
“不肖女,你就是這麼對待你二孃的。”簡悠然厲聲質問道。
冰兒鼻子一酸,眼淚不爭氣的落了下來,“爹爹,二孃辱罵孃親。”
簡悠然看到冰兒紅腫的臉頰,心裡閃過一絲不忍,隨即又被滔天的憤怒替代,“你二孃可說錯了什麼,你娘本就是個下賤坯子,不安份的賤人!
來人,將小姐送回去好生看管,沒有我的允許,不準放出來。夫人行為不端,卻沒有認真悔過,重打二十大板,關在柴房裡。”簡悠然吩咐道。
“不,不可以,爹爹,娘剛剛什麼都沒有做,為什麼要打孃親。況且娘本來身子骨就不好,又染了重病,這二十大板下去,無疑與要了孃的命啊。”
簡悠然一腳踢開冰兒,對著旁邊的下人大聲說道:“還不快給我把這個逆女拖下去。”
“爹爹——”
“冰兒,你要不要來吃點,待會可就沒有了。”一刀走了過來,打斷了冰兒的思緒。
冰兒趕緊擦了擦臉上的早已傾瀉而出的淚水,不好意思的說道:“讓你見笑了,我不餓。”
不知怎麼得,看著冰兒臉頰的淚光,一刀心裡一陣煩悶。
“怎麼了?”蘇子青也走了過來,看到冰兒紅腫的雙眼,心下一驚,這是才哭過。
冰兒剛剛背對著眾人,原來是躲著哭起來了。一直知道冰兒是南疆人,恐怕是到了家鄉想起了以前的往事,觸景生情了。
同一刀一樣,冰兒身上肯定也揹負著自己的故事,如若不然,一個小姑娘如何會到外面流浪,即使真的回來了,也要喬裝成男子,而不敢用真面目示人。
“沒什麼,只是突然覺得有些東西可以放下了。”冰兒勉強的揚了揚嘴角,擠出一個比哭更難看的笑容。
隨即,從懷裡拿出一個白布小包,輕輕的開啟白布,裡面赫然可見一直翠玉蝴蝶,玉的成色極佳,是上好的祖母綠,沒有一點雜質,翠綠得幾乎能夠滴出水來。饒是見多了各種玉器的蘇子青,也忍不住在心裡感嘆了一聲“好玉!”
與蘇子青的不同,在見到玉蝴蝶的那一刻,一刀整個人都被巨大的震撼感襲擊,眉角不自覺的抽搐起來。
原來,真正的簡家大小姐在這裡。
呵呵,簡府,還真是有趣。
聽聞簡府的夫人是以前的姨娘,一刀不禁在心裡冷哼一聲——大戶人家的明爭暗鬥,也就是那個樣子。
一道並不知道作為簡家大小姐的冰兒為何流落在外,不過看這樣子,以前在簡府的日子應該也不好過。
以前是怎樣自己不管,過去了的也就算了,不過今天既然讓自己遇見了冰兒,想來是上天冥冥之中的安排。無論怎樣,都不會讓人再讓人把她欺負了去。
這一輩子,除非是自己死了,否則,一定會盡力的護她周全。
一刀剛剛在心裡打定了主意,冰兒卻拿起玉佩,一個用力扔出了窗外。一刀眉頭一皺,身子一躍飛出窗外,準備去接住玉佩。不過已經晚了——
玉佩好死不死,正好砸到了一個從順豐樓出去的男子身上。只見這男子一身錦衣華服,衣襬下方用暗金色的絲線繡著一朵怒放的牡丹花,腰間綁一根栗色虎紋金帶,體型挺拔。長髮一頭一絲不亂,紅色的牡丹別於髮間,一雙丹鳳眼炯炯有神。膚白似雪,面若冠玉,饒是女子也忍不住妒忌。
這時候,外面的紅毯還沒有撤去,男子立於紅毯之上,美豔得補課方物。
沒錯,就是美豔。
男子彎腰撿起玉佩,心下一驚,祖母綠!
這種玉品價值連城,可不是尋常人家能夠擁有的,而且是成色如此好,擁有的人定然是非富即貴的。更讓男子有些驚訝的是,這塊玉被雕琢了一枚玉蝴蝶的樣子,蝴蝶是寓意男女愛戀的動物。把這玉蝴蝶扔給自己——
呵呵,有趣,有趣。
抬頭一看,正看到窗戶邊上站著一男一女。
左邊的女子一身白衣,頭髮僅用一根帶子束起,十分清爽。面頰圓潤,倒是生得眉清目秀,十分耐看。不過姿色也只能說中上,算不得美女。
至於她旁邊的男子,面板黝黑,鼻子高挺,眼窩深陷,怎一個粗鄙醜陋的人。
不用說,這男子眼中的一男一女,自然是蘇子青和冰兒了。
男子眉頭微微皺起,想來,是這位姑娘看上了自己,特意將定情之物送來。男子冷眼看著樓上的蘇子青,並不言語。
這姑娘長得也還算可以,一夜桃花還是不錯的。既然只主動送上門的,只需好好等著就是了。
“請閣下將玉佩還我。”一刀冷冷的開口道。
“給你?”男子眉頭一挑,眼底閃過一絲不悅,“既然是那姑娘扔給我的,便是我的東西,既然是我的,豈有再給你的道理。”
男子說完,有抬頭看了一眼蘇子青,嘴角含著淺淺的笑意,擾亂了街上女子心中的一汪春水。頭上鮮紅的牡丹,更是給男子增添了幾分邪魅的氣息。
蘇子青一個激靈,身子下意識的一抖,看著男子頭上的那朵大花心裡一陣惡寒。
沒由來的想起了軒轅淳,那個老是愛在頭上弄一朵大花的男子,醜人多怪,不管在哪裡,都是成立的。
“呃——”冰兒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公子,這個玉佩是我扔下去的。”
蝴蝶是代表男女相戀的動物,冰兒知道這個男子肯定是誤會了,而自己是男裝示人,能夠被誤會的就只有蘇子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