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在書本上看到慕容熙那一段.她只當是個笑話.一笑置之.卻不想有一天她竟親身經歷了這個笑話.而這個笑話本身.竟埋藏了一段血淋淋殘忍至極的真相.
而這個真相.將永遠被埋葬在冰冷的皇陵裡.成為史書中被遺失的一頁.
歷史上並沒有楊曦這個人.那麼.等待著她的命運又將是什麼.她也會是那被遺失的一頁麼.不知為何.這樣的想法讓她瞬間感到渾身冰冷.寒意頓生.
“後來呢.卿哥哥如今在哪.”不管他受了什麼傷害.只要還活著.至少還有希望.
“他就在逍遙苑.”見她兩眼微微一亮.他卻臉色一變.沉聲道：“我們發現他的時候.他一絲不掛被困在棺木裡.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肉.慕容熙不僅侮辱了他.還對他施以了殘忍的虐待.他之後.我們把他救出去.卻被折回的慕容雲制服帶回宮中.”
“我到這裡以後再未見過如煙.只知道她被封為如貴人.被慕容雲禁錮在深宮裡.我知道他是為了要我死心塌地醫治彥域.所以把如煙留在宮中當人質.而我和苻卿從此便一直住在逍遙苑.”他忽然站了起來.道：“你去見見苻卿.或許或許可以幫得上他.”
楊曦點了點後.無聲跟隨在他身後.感覺到他態度和語氣間的閃爍.她已暗示過自己做好心理準備面對苻卿的任何狀況.可是.當她看到手腕被鐵鏈鎖在屋裡.兩眼無神.縫頭垢面的苻卿後.一顆心仍是狠狠的被劃了好幾刀.
“我能治好他身上的傷.卻治不好他的心.”看著這樣的苻卿.霍颶也是抑鬱難平.“他被救出以後.一直昏迷了十幾天.我很不容易治好他的皮肉傷.卻不料他醒來後得了失心瘋.誰也認不得.也不讓任何人靠近他.每次我只要一靠近.他就會驚恐萬分.拿身邊所有能拿到的東西攻擊我.為怕他趁我不注意逃掉.我只能把他鎖在這裡.”
忍了許久的淚終於滾滾滴落.她轉身背對兩人.用手背狠狠把眼淚擦去.從前的卿哥哥是怎樣清幽高雅的人物.可如今.他他竟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樣.
慕容熙.對你所愛之人.你的心為何要這麼狠.為何能這麼狠.
“曦曦兒.曦曦”身後的苻卿卻像認得她般.看著她的背影.兩眼發亮.面露喜悅.“曦曦兒.救我.救救我.他們都要害我.曦曦救我”
楊曦與霍颶對望一眼.同時一驚.
楊曦快步向苻卿走去.“卿哥哥.是我.不要怕.是我.是我曦兒.”
苻卿抱著她的腰肢.又哭又笑.“曦曦兒.我總算總算找到你了.快帶我走.曦他要害我.那個人要害我.”
他忽然指著霍颶.驚叫了起來.
楊曦拍著他的肩.柔聲安撫：“別怕.曦兒在這裡.曦兒會保護你.不要怕.”
他在她懷裡拼命點頭.“我不怕.曦曦兒在.我不怕.不怕”
她輕輕拂開落在他臉上的長髮.露出他一張蒼白邋遢的臉.一陣淚意又湧上眼眶.閉了閉眼.強壓下心頭的刺痛.她拍拍他的臉.柔柔一笑：“曦兒在這裡.卿哥哥不要害怕.不過.卿哥哥好髒.曦兒不喜歡.”
“我我馬上去洗刷.我很快的.曦曦兒不要走.要等我.”他走了兩步.才發現手腕被鐵鏈鎖緊.他掙了掙沒掙脫.一急.便又哭了起來.“曦曦兒.我我走不了.我洗洗不乾淨.我嗚嗚.曦曦兒不會喜歡我了.嗚嗚”
楊曦以眼神會意霍颶開啟鐵鏈.霍颶猶豫了半刻.才從身上抽出鑰匙遞與她.
把鐵鏈開啟後.她握住苻卿的手.道：“曦兒給你洗澡.好不好.洗乾淨了曦兒便陪你玩兒.好嗎.”
“嗯.”他用力點頭.笑得十分開心.
於是.在霍颶的幫助下.楊曦為苻卿洗淨了身子.也刮淨臉上多日未經修理的鬍鬚.再修理了一下長髮.隨意在腦後綁了起來.換上素雅的白衣.從前那清雅漂亮的苻卿重現在兩人面前.只是.他的一雙眼卻仍是無神.行為舉止與孩童無異.
折騰了半天.苻卿對霍颶也漸漸友善了起來.只是仍有一點懼怕.伺候他吃過晚膳.再哄他睡著後.累極的楊曦坐在大廳椅子上微微喘氣.身心疲憊.
“你現在的情況並不樂觀.不宜太操勞.”霍颶清理著廳裡被苻卿折騰出來的髒亂.回頭瞄了她一眼.“我給你開的藥膳你要儘量服食.對調理你的身子大有好處.”
“我知道.”盯著他忙碌的背影.她猶豫了一會.還是忍不住問道：“跋他如今可還好.”
這個疑問在她心裡盤旋了很久.卻一直不知該不該問.她害怕聽到不好的訊息.害怕得很.
“他應該是了回河川一線.”想了想.還是決定告訴她某些事：“跋與慕容雲聯手對付慕容熙.可後來慕容雲倒戈相向.之後不知發生了何事.跋遇到慕容嫣.甚至為了救她而受了重傷.被逼退兵.”
“這事是慕容雲告訴你的.”她並不覺得那人有如此好心.
“是桀栩.”
她挑了挑眉.“你相信他的話.”
“相信.”他慎重地點了點頭.道：“我瞭解他.他這一生光明磊落.絕不會做出對我撒謊的事.也沒這個必要.”
她倒是覺得“光明磊落”這四個字有點可笑.想當初.他半夜三更把她虜劫到荒郊野嶺.這種事可是一點都不光明.不過.既然霍颶對他性情如此肯定.那他或許也真的是個不差的人.
至少.他沒害過她.
“你聽到慕容嫣的事似乎不感到訝異.”霍颶淡淡看了她一眼.神色複雜.
她只是淺淺一笑.不語.跋會喜歡慕容嫣.只怕與她從前那張臉不無關係.如此.心裡不知是該感動還是悲傷.
有些情感.揭開的時候總會痛不欲生.只能狠狠把它壓下.死死地壓在心底.
眼不見.心不痛.你覺得不痛.它便不痛.
它一點兒都不痛.
-- 作者有話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