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自從那一次之後,陳一航再也沒有來找蘇恆,蘇恆也辭了書店的工作,慢慢投入了學習和尋找實習公司之中。生活一下子迴歸正軌,就好像他們從來沒有認識過一樣,就好像蘇恆還是剛進大學的樣子,憧憬著未來並且精力旺盛。
蘇恆的確是個具有韌性的人。可能從小的窮困導致他像蘆葦一樣生長,柔軟而又堅韌。就算他帶著傷痕,就算他曾匍伏於地,但只要有可能,有機會,他就會爬起來,他帶著最樸實的農民的基因,他們會看著前方,不會只在乎那些傷痕,只要有一顆完好的心,就足夠讓他為此奮鬥,努力並蓬勃生長。
在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窮人都是蒲草,只要還有水和陽光,就可以在泥淖裡堅強的生存下去。
蘇恆在向各個公司投簡歷,他希望大三下學期可以直接去公司實習,最好的選擇是江蘇,弟弟打來電話說爸爸的身體好像越來越差,他很擔心。如果能夠去南京,靠著爸爸,或許還可以照看一下,就算做不到什麼,但是在身邊總會安心一點。蘇恆其實很害怕,如果父親不在了,他會怎麼樣?彷彿世界上再沒了一個可依靠的肩膀,沒了一個可去之處。他再次受辱受屈還能夠挺過來嗎?就像現在一樣波瀾不驚的繼續生活下去?
南京有一家裝潢設計公司給了他迴應,只是實習期間沒有工資,可以提供住處。蘇恆考慮了一下決定去試試。
蘇恆迫切的想要離開這裡,除了想要照顧父親之外還有一個原因,也許他也是下意識的做出反應,那就是逃避,他害怕陳一航突然像那天一樣對他糾纏不清,他已經開始不太懂自己的心了,陳一航說過,很多人都沉淪了,不是為了錢就是為了欲。蘇恆害怕自己沉淪,陳一航就像大麻,時時刻刻麻痺你,蠱惑你,出其不意又飄忽不定。蘇恆只剩這一點清明瞭,他想遠遠地躲離這裡,最好一輩子都不再來。
宿舍的其他兩個人,林浩決定考研,他想留下來等瑩瑩的回覆,他是湖南人,離開了,可能也再也不回來。他想給自己一次機會,無論如何,再做一次努力。胡晨家境是三個裡最好的,他父親開了個小型的裝修公司,胡晨畢業就直接回家幫老爸的忙。
這學期也已經快要結束了。三個人都在為各自的未來奔波著,過去所有的一切就好像被擱置在淺灘了。有的時候蘇恆會感覺自己已經忘了那段時間所發生的,就連手背上的傷也只剩淡淡的一點疤痕了。胡晨天天讓他塗抹蘆薈膠,這一點疤痕也即將消散不見。
一切都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
期末考試蘇恆考得不錯,雖然差了許多課,但經過林浩和胡晨的幫助還是很快跟上了。而且還申請了單項獎學金。林浩是三個人裡成績最好的,差一點就拿了國獎,雖然最後被校領導的子女給擠掉了,但已經看清並明白這樣的社會的林浩再不會如之前那麼憤恨和不甘了。世界本就是為強者打造的,我們能夠棲身於中已是幸運。他們都在慶幸,一切都好像變得美好起來,因為蘇恆的一場波折,這三個青年在一瞬間成長的飛快,就連最貪玩最單純的胡晨也沉斂了許多。
挫折永遠是成長路上最有力的催化劑。
這天他們去一個大排檔,為林浩及蘇恆透過獎學金申請而慶祝。
胡晨舉著手裡的大杯啤酒說:“乾杯!為未來加油!”
“乾杯!加油!”
蘇恆猛灌了一大口,擦擦嘴角的酒漬說:“胡晨,下學期我不在你可得老實一點,照顧好我的仙人掌,聽到沒?”
“知道啦!”胡晨翻白眼,“仙人掌是你老婆啊!”
蘇恆咧嘴:“它就是我老婆了。”繼而又轉向林浩,“怎麼樣?能直接保研嗎?”
“我正努力申請,誰知道呢?不能的話就考唄,我肯定能考上!”林浩無所謂的說。
“學霸!請受學沫一拜!”胡晨誇張的大叫,假裝要跪下來。
“鬧屁!”林浩拿筷子敲他的腦袋。
“那,瑩瑩那邊。。。。。。”蘇恆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林浩將手伸了回來,有些默然。“她還是不同意。”
“沒事!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你再接再厲!”胡晨攬著他胳膊勸慰他說。
“你趕緊死開,別扒著我!”林浩推開他。
“官人,你又嫌棄奴婢了!”胡晨一臉怨婦狀。
林浩扶額。
蘇恆在一旁笑著看他們鬧,感覺一切都回歸到最初的模樣。他還是那個在別墅區門口豎中指的陽光男孩,林浩還像第一次搬進宿舍衝他笑著說請多指教的內斂男生,而胡晨依舊是站在宿舍門口請兩位哥哥幫忙拿箱子的小孩子樣。
什麼都沒有變,只是人生的軌道已開始偏離。
蘇恆在回去的路上接了一個電話。
如同五雷轟頂般的呆愣在那裡,手裡依然攥著手機,卻聽不清裡面在說些什麼了。
胡晨喝的有些多,還勾勾搭搭的扒著林浩的肩膀,看見蘇恆不走就去拉他,“蘇恆,你咋啦?走啊。”
蘇恆沒有反應。
林浩算比較清醒,他看出有問題,趕緊接過蘇恆的手機,裡面依然斷斷續續傳來隻言片語,“小恆,你爸住院了。。。。。。。被打了。。。。。。。那群雜種。。。。。。好像是胃癌。。。。。。你快回來啊!。。。。在南京。。。。。。人民醫院。。。。。。你弟也在。。。。。。。叔沒本事。。。。。。。嗚嗚。。。。。沒攔住。。。。。你回來。。。。啊。。。。”
當天晚上蘇恆買了火車票去了南京。
胡晨被扔在寢室睡覺,林浩送他去火車站,進站前林浩說:“你別急,千萬別急,不會有事的。”
“恩恩。”蘇恆心神不定,只應著,卻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林浩一臉擔憂的看他進了站。
蘇恆在火車上發呆,二十六個小時的車程,蘇恆第一次痛恨自己考了個這麼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