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女星奮鬥史
當我看見程啟驍那張臉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再次從手術檯上安全離開。
周圍又是濃濃的消毒水味道,我覺得習慣還有安心。我的下頜骨綁著層層的繃帶,根本不能說話。我只好用眼睛瞪住程啟驍。
程啟驍見到我醒來,似乎終於才鬆了一口氣。他彷彿能看懂我的心事一樣,他說:“手術很成功,你睡了兩天。”
我盯住他。
他說:“司晟打過電話來,我給你擋回去了。”
我還是盯住他。
他說:“司晟的簡訊我也幫你回了,你放心。”
我終於重新閉上了眼睛。
程啟驍默了片刻,問:“你有哪裡不舒服嗎?我去幫你叫來。”我沒有睜開眼睛,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莫菲。”程啟驍突然說,“司晟已經知道了。”
我猛地睜開眼睛看向他。程啟驍表情還是很自然,“在你來澳洲之前,他就知道了。”他跟我平平淡淡地解釋,“他看到你很反常,也知道你不會跟他說實話,他就逼問我。所以莫菲,我很抱歉。”
如果我現在能說話,我真想罵他一頓,我只好看著天花板翻白眼。程啟驍忽然伸出手來幫我整理頭髮,說:“昨天晚上的飛機,他馬上就到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覺得他的眼睛裡有些憂傷。因為我動顫不得,只好任由他幫我把頭髮弄好。
程啟驍收回手,就這樣看著我,聲色平靜,“司晟是花邊緋聞很多,當我知道他和你在一起之後,他也跟我保證過會永遠對你好。我知道你很*他,可是,你跟他吵架的那一次,我還是揍了他一頓。”
我愣住,眼睛瞪得很大,我很震驚。
程啟驍居然因為我揍了林司晟一頓?
我的驚訝反倒讓程啟驍笑了,“我知道我做什麼你都會很討厭,可是我答應過她,一定要照顧好你。可是現在,就算我沒有答應她,我也一定會照顧你。”
我知道那個她是誰,我看著他,依舊覺得不可思議。
程啟驍苦笑,“你說你在我面前演戲演夠了,不想再演了,可是我也演夠了,卻一定還要演下去。”
“這些話我早就想跟你說,可是你渾身都是刺,一出口就能輕易傷到我,反倒是現在你不能說話的時候,我才可以好好的告訴你。”程啟驍凝視住我,“莫菲,我知道,只有這樣一次了。”
如果他今天沒有把這些事情說出來,我可能永遠都不知道。我從來沒想過會竟會是這樣。
我只是和他平靜地對視著,卻說不了一句話。
手術後,我很容易疲倦,我撐了一會兒,還是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就已經發現林司晟坐在我的旁邊,握著我的手。程啟驍已經不在了。我想要開口叫一叫林司晟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說不了話。
我掙扎想要坐起來,林司晟搭了把手,把我給扶起來。
他摸我的劉海,聲音溫柔,“你就是這個樣子,平時那麼*說話,可偏偏不肯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別人,難道要我猜嗎?沈莫菲,和我一起面對好嗎?讓我保護你好嗎?”
我就這樣看著他。我握緊他的手,微微點頭。好。
林司晟說:“我知道你有很多話想要問我,我也有很多話想要問你。但一切都等到你好起來再說,好嗎?”
我看見他真的很開心,我眉眼含笑,都點頭答應下來。
三個星期並不足夠,我花了更長的時間才能夠開口說話。
說恢復情況很好,一定要注意保護好下頜骨,就不會再出現打個哈欠,或是說句話就會脫臼的情況了。
程啟驍在我拆線的那一天就回到了國內,林司晟替我安排接下來的事宜。
而就在我出院前,林司晟第四次向我求婚。
我苦笑不得,我幾乎是把話給崩出來,“別鬧,我才不,答應。”林司晟很費解,他問我:“莫菲,你還沒有完全痊癒,怎麼拒絕我的時候就那麼幹脆?”
我不理他,轉頭去拿行李。林司晟不敢讓我累著,一定要讓我坐下來,他自己來拿。我被他強制在病**,只能作罷。
我看著林司晟的背影,忽然之間想起了我和他之間很多的事情。我們已經在一起,我應該對他坦誠的,這是我們說好的。
我終於緩緩開口,“(*小說 *wWW.*class12/林司,晟,我瞞著你來澳洲,是因為,我很難在,你面前面對我的過去。”
林司晟轉身看向我,微怔,“為什麼?”
我衝他微笑,“因為,我配不上你,我也很努力地,去配上你,可就算我已經脫胎換骨,但是我的本質還是,那個沈秋萍,如果有一天,我們真的結婚了,你要我怎麼面對,我們的孩子?”
林司晟的眼睛透亮,聽到我的話,似乎終於安定了下來。
他走到我的面前,拉過我的手,對我說:“我從來都沒有那麼想過,我也不認為你和原來的沈秋萍有什麼不同,因為在我心裡都是一樣的。我能理解你,可是你也應該理解我、相信我,我不會因為現在的沈莫菲曾經不是沈莫菲,而對你存在偏見。”
他又伸出手來揉我的頭髮,他說:“就算你變成什麼樣子,都是我的沈莫菲,不會有任何改變。莫菲,我說過,要相信我,要和我一起面對。”
我伸出手來抱住他的身體,把頭埋在他的腰側,我說:“對不起。”
真的讓你等太久了。
他回抱住我,又低聲問我,“曾經你會猶豫要不要和我在一起,除了立夏的原因,還有這個原因嗎?”
我閉著眼睛點了點頭。林司晟微嘆口起,“那你拒絕我的求婚,也是因為這個嗎?”
聽到這裡,我忽的抬起頭,笑意戲謔,“那倒不全是,是因為你的求婚,真的很不浪漫,我也沒有辦法!”
林司晟輕笑,把我再次抱在他的懷裡,他說:“莫菲,謝謝你願意和我坦誠,謝謝你,讓我走進你的心裡。”
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其實我這些天想過了,我和程啟驍的事情,也應該解決了。”
林司晟挑眉看我,我說:“立夏,我姐姐的生日快到了。”
如果不是因為程啟驍陪我來澳洲,陪我檢查,跟我說起沈立夏,跟我說過那些話的話,我恐怕不知道我還要拒絕面對這份關係,還要多久。
沈立夏生日那天,下了綿綿小雨,可是天氣卻還是很晴朗。我打著傘,拿著一束百合花去了墓園。
我果真看見程啟驍站在了那裡,並沒有打傘。
我走到他的身邊,在沈立夏的墓前,把百合花放到她的面前,“姐姐,我來看你了,生日快樂。”
程啟驍的視線並沒有離開沈立夏那張照片,他淡淡地開口,“你怎麼來了?”
我說:“我和你一樣,都是來看姐姐的。”
我笑了笑,說:“你會覺得很生氣嗎?你叫我來的時候我不來,你沒有叫我來的時候,我反倒成了不速之客。”
程啟驍只是盯著沈立夏,“你是想要惹怒我嗎?”
我把目光投向他,“輕而易舉。”
在程啟驍的眼神中蘊上怒色之前,我說:“我不是來跟你吵架的,我是來跟你說對不起的。”
程啟驍終於側頭,看向了我。
我知道這句對不起遲來了四年,我知道,其實一直以來,我恨得不是他,其實是我自己。也許只有最初的沈秋萍可以理解我,可是直到最後,連我都不知道為什麼要恨他,為什麼不肯承認他就是我的姐夫。
如果他不是我的姐夫,他就不會驅車來到小鎮上找我,如果他不是我的姐夫,我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泡影。如果他不是我的姐夫,他就不會站在我的面前。
我知道,沒有程啟驍,就沒有沈莫菲。
我透過蒙蒙的微雨,直視他,“我知道你瞭解我,我也從來沒有懷疑過你對我的好,可是那時候的沈秋萍太年輕,她從來從來沒有理解過你。一直以來,我都用姐姐的事情逼迫你、傷害你,每次我都想要和你合好,可是我就是做不到,因為反叛你、恨你,早已經成為了我的本能。”
“我有時候在想,我那麼痛苦,你不是也一樣嗎?失去姐姐,你一定比我還要痛苦。可是我只一想到姐姐是帶著你們的未來死去的,我就覺得煎熬,這三年以來我對你的愧疚不會比恨少,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更恨你,所以我就越來越恨你,才會讓我自己覺得好過一點。”
“你為了姐姐那樣努力的照顧我、保護我,程啟驍,姐姐遇到你真的很幸運。”我忍不住啜泣了一聲,“我也很幸運,如果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沈莫菲,而且我知道,我除了是沈莫菲之外,什麼都不是。”
我忽然苦笑起來,“我這樣傷害你,你應該討厭我才是啊。”
程啟驍的聲音彷彿天外來音,微渺得讓我難以捉摸,“就算你再傷害我,我也不會討厭你,我只是想要照顧你,保護你。”
“我把青春裡那些所有的不安和罪惡感,都歸罪於你,曾經,我以為只要我恨你就可以解決一切,可是我知道,是我錯了,真的是我錯了。”
雨滴他的身上,打在傘上、打在我的腳邊。我的心,也早已經被雨滴打溼,我從未有過的真誠,“原諒我從前沒有和你坦誠過,我知道這句對不起太遲了,可是我希望你能原諒我。”
程啟驍就這樣怔怔地看著我。
雨勢大了起來,我向他走近幾步。把傘舉高許多,才能擋住他整個身軀,他渾身都是溼氣,瀰漫了那樣多的哀傷。
“姐夫,”我自嘲地笑了笑,捏緊了傘柄,終於對他說出了那兩個字,“謝謝你*我姐姐。”
程啟驍就那樣愣住,他那樣錯愕,雨水從他的眉毛,鼻尖上滑下,彷彿難以置信,彷彿夢囈,“你叫我什麼?”
我衝他暖暖一笑,認真地看著他,我說:“姐夫,謝謝你*我姐姐,謝謝你給我的這一切,謝謝你,讓我來到司晟身邊。”
程啟驍似乎是不敢相信,他表情依舊是錯愕和驚異,“莫菲……”
“曾經的我很任性,可是現在的我,再也不會了。”我笑起來,“姐夫,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吧,姐姐她最想要看到的,就是你可以幸福啊。”
程啟驍看著我,竟沉默了許久。
他的眼底裡竟是說不出的苦澀,彷彿是在掙扎,彷彿想要用盡了全力去抹掉一切、忘記一切,可最後只能放棄了掙扎。他的聲音沙啞,只有簡單的四個字,“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