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九
就在葉千千把晶石精準地嵌進上帝之眼的時候,費德里科再也無法鎮靜,他惡狠狠地掏出槍,瞄準了葉千千——
“砰砰”,兩聲響。
一聲是費德里科的槍聲,而另一聲,則是……地面晃動了一下。
費德里科的槍被突如其來的震顫弄得失了準頭,一下打在葉千千身後的一張面具上,面具的碎片飛濺開,有幾片扎進葉千千的背肌中,反倒刺激著她的神經漸漸清醒起來。
她已經看穿了費德里科的陰謀破滅,而這一刻,晶石和麵具的結合發生了她沒預料到的效應,轉瞬之間腳下的岩石震顫不已,周圍牆壁上的面具一齊晃動,牆裡發出一聲聲刺耳的石裂聲!
“該死的!”費德里科暴怒地咒罵道,正要繼續給葉千千一槍的時候,葉千千腳下的岩石突然碎裂,她整個人都一下子墜落了下去!
槍又一次打空,費德里科狠狠地跺了跺腳,差點兒沒摔倒,踉蹌著衝上前去,尾隨著葉千千,從方才她腳下的那個洞中縱身跳了進去!
該死的葉千千!毀了他的所有!就算他達不成他的目的,也要殺了這個死丫頭以洩心頭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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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蘇禾靜靜地靠著岩石坐在巖洞裡,突然聽見某個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石裂聲,她緊張地站起來,隱約覺得是葉千千成功了,又不太敢確定,只好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個聲音傳來的方向。
在什麼都沒出現之前,石裂加劇了,洞頂的岩石開始窸窸窣窣地往下掉,起先還是些小碎石塊,逐漸變得越來越大,哪怕只是那些雞蛋大小的石頭掉到地上,反彈起來時砸到小腿上還是會覺得生疼。就在李蘇禾咬牙忍著疼躲避石雨的襲擊時,一個她牽腸掛肚的身影從某條快坍塌的岔洞中衝了出來!
原來葉千千掉下去之後,發現自己竟然是從那條岔洞的上方掉下去的,於是想也不想,隨手將上帝之眼丟在身邊的亂石堆中,拔腿向洞外跑去!
李蘇禾欣喜,正打算出聲叫她的時候,卻見費德里科也跟著衝了出來!平日裡自信滿滿的男人此刻一臉的猙獰與殺意,兩人的臉上身上都被石頭砸破了不少地方,看上去狼狽不堪。
李蘇禾及時地止住了自己的呼喊,身形一閃,藉著石頭不斷砸落的雜音悄悄躲在了身後的那塊岩石後面。
費德里科抬槍對準葉千千就是兩連發,可惜因為地動山搖的形勢,又一次落空,這讓他更加焦躁,卻讓險險被子彈擊中的葉千千止住了腳步。
李蘇禾在岩石後面差點兒沒叫出聲來,可就在這時,石頂碎得更厲害了,碎石噼裡啪啦地在幾個人周圍落下,在葉千千和費德里科懷著恨意對視的這一秒,李蘇禾發現他們兩個頭頂上的一塊巨石搖搖欲墜!
不!李蘇禾瞪大了眼睛……不!!!
轟然一聲巨響,汽車大的一塊巨石砸在了葉千千和費德里科剛剛站著的位置……
驕傲的男人此刻滿臉是血,半邊身體被壓在石頭下砸得稀爛,疼痛萬分,卻更加激發了他的怒意,他咬著沾滿血的牙,執拗地舉起了手裡的槍……
而葉千千則完好無損地仰躺在那塊巨石的邊緣,險險地脫離了死亡的命運……
那一刻李蘇禾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竟然一個縱身猛地躍向了葉千千,將她撲離了死亡區域……
砰!
費德里科的子彈準確地鑽進了李蘇禾的後腰,撕心裂肺的疼痛瞬間讓她忍不住疼得呻.吟出聲!
李蘇禾,葉千千,你們究竟還是要和我一起死!費德里科帶著報復的快意咧著嘴狂笑,頭部卻突然之間被一塊石頭砸中,登時腦漿迸裂,倒在地上再也發不出半點兒聲音……
“蘇禾!蘇禾!!!”葉千千慌忙地抱住身上的李蘇禾,也來不及想她怎麼會真的出現在這裡,只想快點幫她止住血……
“傻子……”李蘇禾無力地笑笑,抬手摸著葉千千髒兮兮的臉頰,“你再敢拋下我……我……絕不原諒你……”
頃刻間,葉千千的眼淚奪眶而出!
她猛地一把抱住李蘇禾:“不會了!我再也不會拋下……”
話還沒說完,只聽頭頂轟的一聲巨響,鹹澀的海水從巖縫裡迸瀉而出,瞬間將兩人澆了個溼透!
鹽分刺激著李蘇禾的傷口,疼得她想死……
快了吧……大概就快死了……身下的水位瘋了一樣的上漲,片刻就淹沒了她的脖子……
葉千千一怔,糟了……她不知道李蘇禾會來,她只帶了一張魚鰓面具……
李蘇禾嗆了口水,用力睜開溼黏的雙眼,卻看見葉千千在暴雨般傾瀉的海水中衝她輕輕地笑著,她不解,卻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葉千千抹一把臉上的水,從揹包裡拿出一張帶有魚紋的面具,最後望了李蘇禾一眼,不顧她頓悟似的掙扎和反抗,捉著李蘇禾無力的雙手,將那面具戴在了她的臉上。
葉千千!你個騙子!!!你剛剛還答應我不再拋下我的……你又騙我……李蘇禾覺得自己被什麼東西狠狠地一拉,整個人便掉進了黑暗中……
隱約間,只看見葉千千漂浮在碧藍色的海水中,長髮水藻般散開,向她微笑著,漸漸漂遠……
她抓不住她。
她感覺血液正汩汩地從自己的傷口裡流出,生命跡象也在慢慢消散,漸漸失去了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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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蘇禾醒來時,第一眼看見的是雪白的天花板。
左右看看,發現自己已經是躺在醫院的病**了。
顧新奇正好推門進來,看見李蘇禾睜開了眼睛,欣喜萬分地喊著護士。
護士來給她測了體溫,看了看她的狀況,說了些什麼就離開了。
顧新奇坐在她的床邊,女人似的婆婆媽媽地問長問短。
李蘇禾無力回答,只管忽視他的問題,自顧自問道:“我怎麼在這裡?”
“誒?你忘啦?”顧新奇道,“是那天我到了威尼斯,打電話給你,你卻叫我找船在潟湖和近地中海海域等著,說到時候可能有機會把你和千千救出來。我就等在那裡咯,然後……就看見你浮上來了,還戴著這個面具。”說著在口袋裡翻出那天的那張魚鰓面具遞給李蘇禾。
那面具已經被海水浸泡得暗淡無光。
李蘇禾接過那面具,悵悵地盯著上面的花紋,默不作聲。
顧新奇又道:“我來威尼斯之前去了趟你家,以為這個會用得上,就給你帶來了……接過一直都沒有機會給你……”翻翻揹包,拿出小心包好的一個小包裹,李蘇禾接過來開啟一看,眼淚一下子就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那是葉千千還是個小傻瓜時送給她的那張面具,白色的,上面帶著碎裂的花紋,眼角戴著一滴模糊的銀色淚滴。
“千千!!千千!!!”李蘇禾抱著那張面具,把臉埋進枕頭裡,肩膀不能自已地顫抖著,喊著葉千千的名字,哭得溼了半個枕頭……
後腰上的傷口裂開,殷紅的血滲到白色的衣服外面,那麼的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