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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迷迷濛濛地睜開眼睛時,世界似乎變了種顏色,昨日還是冷色調的鐵灰色,今天卻像是被孩子打翻的顏料盒一樣,染上了斑斕炫目的色彩。
孩子似的抬起蔥白的手臂遮住眼前明媚的光線,微微撅著嘴脣無聲地表示著抗議,濃密的長睫毛細細地抖動著,朦朧中有片模糊的身影湊過來,一點溫溼的呼吸灑在她的額上,隨之而來的是輕輕印在微皺著的眉心的淺吻。
你能分清哪個是李蘇禾麼?什麼?親人家的那個?恭喜你猜錯了……是大清早就躺在**、眼睛還沒睜開就耍賴皮的那個……
“餓了麼?”葉千千醒過來有一會兒了,此刻撥弄幾下李蘇禾因為昨晚的某種滾動而變得凌亂的髮絲,柔著聲音問道。
其實她並不是不困不想睡,只是在昨晚的那場**之後,她看著李蘇禾疲憊地昏睡過去,隱約聽見她最後的那聲低喃,“別離開我”……她本想趁李蘇禾睡著之後悄悄溜走,跑回為威尼斯去躲起來,在狂歡節之前不再露面的,可是……只是這樣一句甚至可以說是毫無意識的呢喃,就輕而易舉地斷送了這個在她腦袋裡盤旋了許久到底想法。
因為她捨不得。她捨不得再丟下李蘇禾,她怕她醒過來看到自己又一次消失在她身邊,會無助,會絕望,會哭得像個迷路了的孩子……她受不了那樣的情景在她的腦海裡演繹上一遍又一遍,她捨不得李蘇禾用那樣的姿態出現在她的想象中,哪怕那只是並未發生的想想而已。
於是她只是安靜地躺在李蘇禾的身邊,和她裸裎著相擁,即便不能入睡,還是安詳地闔上雙眼,靜靜地聽著她在黑夜裡安睡時均勻的呼吸聲……
我會在黑夜裡陪你入夢,在清晨的第一刻注視著你醒過來……
一直以來李蘇禾就很奇怪,為什麼向來警惕性頗高的自己,只要在葉千千的身邊入睡,就會睡得昏天黑地的,但是她每次都根本來不及仔細思考這個問題,就已經被昏昏襲來的睡意所席捲,掉進了夢的黑洞裡……而沉溺於夢裡毫無意識的李蘇禾,是不會思考的,只知道憑著自己的直覺抱緊身邊另一副光滑舒服的身體……
葉千千還什麼都沒有對她說。不管是自己是如何活過來的,還是自己又要去做什麼。正如她之前想過好多遍的,她不希望李蘇禾再一次摻和進這個爛攤子裡來,這本來就是她葉家人和費德里科之間的恩怨糾纏,與李蘇禾這個外姓人完全無關……若不是自己,她那時候也不會回到威尼斯來,也就沒有這些紛亂如絲的事情……
無意識地,葉千千把過錯都攬到了自己的身上,苦惱地抹了把臉,乾脆不再想,把臉窩進李蘇禾的臂彎裡半睡半醒……直到晨曦的光線穿透薄薄的眼皮,把一片鮮豔的橘紅色紋繡在她的視網膜上,無聲地喚醒了本就睡得不怎麼沉的年輕女子。
昨晚忘了拉上那層足夠遮擋陽光的厚窗簾了……葉千千揉揉眼睛,讓自己慢慢適應過來早晨的光線,坐在床邊,先去衝了個澡,又慢慢地穿好衣服,翻翻旅館的顧客手冊,照著上面的電話打給樓下服務檯,要了兩份中式早餐。洗洗涮涮之後,就靜靜地坐在床沿上,等著她的睡美人醒過來。
說實話,這還是她第一次在李蘇禾之前醒過來呢,沒想到剛剛睡醒的李上尉居然有這麼可愛的表情……葉千千喜歡得不得了,忍不住湊上去親了又親,還沒怎麼徹底醒過來的女人開始還乖乖被吃豆腐,後來就煩了,兩隻手像轟蒼蠅似的瞎亂拍,搞得葉千千只好訕訕地退回到床邊,又跑到洗手間弄了溫熱的溼毛巾,給她細細地擦擦臉,擦到脖子之後停頓了一下,臉頰有點泛紅的小姑娘遲疑著要不要繼續擦下去……昨晚那什麼之後,蘇禾好像也沒做什麼後續清理工作哈……那……現在替她擦擦,不犯法吧……
臉上被熱乎乎的溼毛巾擦過,又被空氣浸漬得有些溫涼,李蘇禾打了個哈欠醒過來,懶洋洋地舒展著四肢,一打眼瞧見葉千千正糾結著要不要掀被子,一個沒忍住就笑出來了。
“呃,蘇禾,你醒啦!”葉千千窘迫地撓撓後腦勺,遞過毛巾來,“要不要……擦擦?”
“好。”李蘇禾同志回答得極為簡潔乾脆,可是人卻是一動都沒動。
“擦……擦呀……”葉千千半天都沒見李蘇禾動一下,拿著毛巾的手都酸了,只好弱弱地開口。
李蘇禾向她投去一個看白痴的眼神:“哦,我以為你要給我擦。”
“啊?”大、大大大白天的就這樣,不太好吧……
“不擦算了,我自己擦。”說著就搶毛巾。
那哪成啊!葉千千慌忙佔著所處位置是制高點把手裡的毛巾往頭頂上一舉,還頗有點兒要炸碉堡的氣勢:“我、我給你擦,我給你擦就好了!你別動!”
噗!還別動!要不要我舉起手來啊?李蘇禾樂滋滋地伸手掐了把葉千千的小臉兒:“行呀!你給我擦著,我先吃點兒東西。”眼角餘光早就瞥見床頭櫃上擺著的豆漿油條了,不看吃的還好,一看見吃的,就覺得肚子有咕咕叫的勢頭。
於是局面就變成了,李蘇禾披著毛衫坐在床頭,左手豆漿右手油條吃得不亦樂乎,葉千千抓著熱毛巾給她上上下下擦了兩遍才好……
擦身這種事……葉千千一邊幹活兒一邊想,真不是她這種剛剛有過點兒那什麼經驗的人能做的,因為這實在是太活色生香了……女人的身體暴露在陽光的薰晒下,就像是鍍金的藝術品,羊脂白玉似的肌膚叫人看得一顆小心亂跳……擦到腳的時候,葉千千想起在聖馬可鐘樓的那次,自己壞著心眼叫李蘇禾脫了鞋子,那時看到的那雙腳就那麼漂亮……意識回到現實的時候,便忍不住仔仔細細地抱著李蘇禾的纖足小心擦拭著,擦得她足心微癢,忍不住嗤嗤地笑了起來……
葉千千聞聲回頭,二人的視線向碰時,像是讀懂了對方的心思一樣,均是抿著下脣會意地一笑。
也許這就是默契,不需要語言,只要愛了就好。
吃飽喝足了,李蘇禾抽了張紙巾擦擦嘴巴:“好了,現在你吃,我先穿衣服,等我梳洗完了,有話問你。”
葉千千剛洗完手出來,抓起一根黃澄澄的油條剛啃了一口,就聽見李蘇禾來了這麼一句,一愣之下,繼續吃喝,只是心裡暗暗悲摧道:終究還是跨不過這道坎兒……她就知道李蘇禾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不打破沙鍋問到底,她是不可能放過自己去做別的的。
於是一大早在陌生的小旅館裡上演了一場審問的戲碼。不過葉千千沒有全部說出來,只是講了自己活過來的過程,然後說自己從此就是自由身,可以一直和李蘇禾在一起了什麼什麼的。原本還是欺騙的謊言,慢慢講出口的時候,卻恍惚覺得那就是真正要迎接她們的未來,於是講故事的人自己沉浸了進去,聽故事的人也因為故事太過美好而未曾留意到故事伊始時那略顯低靡的聲調……
編造故事的小女孩一直一直地沉迷於那個完美得讓人想流淚的故事裡,找回意識時,已經坐在陸好好的車子裡了。左手與李蘇禾的右手十指緊扣,視線忍不住順著她的手臂爬上去,望見那人姣好安靜的側臉,車子裡的光線略顯陰暗,擋風玻璃外透過來的冷色日光照在她的領口下方,在她的身上留下一道亮暗分明的起伏的曲線……葉千千突然想,如果手裡有個相機的話,一定要把這個畫面照下來,然後擺在自己的床頭,每天看一看才好。
“哈哈,蘇蘇,你家小姑娘看你看傻了哦!”開車的陸好好大小姐從後視鏡裡偷看見這一幕,忍不住嘻嘻笑著調侃。
李蘇禾知道已經瞞不過自己的好友,索性淺淺地一笑,側過頭來,回視著葉千千的臉,伸手摸摸她的頭髮。
葉千千呆呆地凝望著李蘇禾的每一個細微的動作,心底最深處卻彷彿被灌滿了川貝黃連一般,苦苦的卻倒不出一滴。到底要不要告訴她……她此刻看起來那麼開心,那麼滿足,那麼幸福……自己真的不忍心去打破這一瞬的美好……但是謊言拖得越久,就越難以開口拆穿,勇氣像是一隻被戳破的氣球,不斷地漏著氣,最終乾癟成一層薄薄的橡膠,再也看不出原來的形狀……
相握著的手緊了一分。
她除了迴應她以寬慰和同樣幸福的微笑以外,不知道還能怎樣做。謊言是被編織進繭殼裡的蛹,冬天不過去,就永遠沒有羽化破繭的那一天。
車窗外繁華的城市街景飛快地向後退去,葉千千突然想,就這樣下去也不錯,起碼,等待她的還有一個將會無憂而幸福的冬天……
作者有話要說:= =昨晚碼了兩千多字就睡著了。。醒過來時電腦已經快沒電了。。。。
咳咳。。如果今天沒別的事的話就還有一章。。。
新坑——野女與美受